第29章 第章 稀薄(大修)
路琼不确定是不是她名字的路, 迟疑循声望去,认出对方后不免错愕:“徐奶奶?”
“我就说看着眼熟,还真是你。”偶然重逢, 徐奶奶欣喜不已:“一年没见我都不太敢认, 你来医院是探病?”
“来看我朋友。”路琼关切问:“您呢?”
“血糖又高啦。“徐奶奶这是老毛病,心态良好:“来医院住两天。”
徐奶奶没穿病号服,身上是一件墨绿色暗纹气泡, 披着小披肩, 打扮得洋气又年轻。
其他等电梯的人都在垂头刷手机或是与同伴交谈,徐奶奶身边并没有旁人跟随,就她自己。
看出路琼的疑惑, 徐奶奶嗐一声:“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像守犯人,把我家老头撵走趁护士不注意偷溜出去跟楼下小孩放了会儿风筝。”
路琼忍俊不禁:“您还真是童心未泯。”
电梯到达一楼, 路琼护着徐奶奶上去。
重逢不易, 徐奶奶这个旧还没叙够, 邀请路琼看完朋友去她那里坐坐。
路琼没想过会偶遇徐奶奶,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但徐奶奶已经开口, 她只得答应。
徐奶奶任性下楼无人陪伴, 路琼碰到就不能袖手旁观, 送她回到她的病房再折返回十五楼。
路琼跨出电梯走没两步, 又一次迎面碰到陆明霁。
路琼随口问:“要走了吗?”
这女人是怎么能做到这么若无其事的?
陆明霁要再不搭理倒显得他小家子气, 不吝啬给她一声嗯。
谷蕴柠见到他就挂脸, 他也不想被逼着一遍遍回忆过往,索性走人。
反正已经确认谷蕴柠无事,对他翻白眼翻的气色红润。
简短两句对话, 两人错身而行,去往不同方向。
陆明霁进电梯时,路琼还未到病房,背影纤瘦高挑。
比起六年前,她好像瘦不少。
他看一眼就垂下眼皮,食指去按电梯键。
二十层。
去看看奶奶。
……
陆明霁到病房时,奶奶正坐在套件客厅里看电视。
又是狗血偶像剧。
见到孙子过来,徐奶奶招手,拍拍她身边的位置:“快来,你都快有两个月没陪我看过电视剧了。”
陆明霁从小就被奶奶培养出陪她看电视剧的良好习惯,用个现在时髦的网络词彙就是:看剧搭子。
陆明霁并不爱看电视剧,只是小时候他太过淘气三天两头闯祸气人被他爸妈数次停掉生活费,被逼无奈之下他为t保证生活质量不受影响,只能求助爷爷奶奶和外公。
爷爷和外公给钱最痛快,奶奶则有要求,陪她看一集电视剧给多少多少钱,还不能干坐着白看,要是跟他讨论剧情他答不上来视为无效。
这个孝顺习惯就这么被养成,而且现在电视剧拍的像是无脑真人版动画片,漏洞百出,用来放松心情还挺好用。
但近些年,陆明霁一陪奶奶追剧就头大。
因为奶奶从以前的跟他讨论剧情改成现在跟他讨论他的终身大事。
果不其然,陆明霁坐下没两分钟,奶奶就开始她的催婚:“你看看人家二十五岁就事业有成幸福美满了,你再看看你。”
陆明霁双腿岔开,手肘抵着膝盖,拿起一个苹果削皮,漫不经心回奶奶:“那都假的。”
“那假的不提提真的。”徐奶奶列举实例手到擒来:“阿让去年领的证今年要办婚礼,你这当哥哥的让弟弟反超你不脸红吗?”
阿让就是他表弟左柯让,比他小两岁,去年和初恋终成眷属。
由此徐奶奶催陆明霁催得更勤快,导致陆明霁看左柯让愈发不顺眼,偏偏左柯让还不安分,三不五时就在朋友圈秀恩爱,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感情美满,他每发一条徐奶奶就得催陆明霁一遍。
上周左柯让又发一条,他、他老婆、他俩的狗,一家三口的合照,陆明霁烦得要死,反手一个拉黑,现在还没拉出来。
陆明霁手稳,削苹果的技术不错,一心二用丝毫不受影响,苹果皮中间没断,连成一个长条:“我脸白,红不起来。”
“你别跟我皮!”徐奶奶扬手就想给陆明霁一巴掌,见他手里有刀怕他划伤,又放下:“一会儿有个姑娘来看我,人可漂亮,你给我态度好点!”
徐奶奶不是第一次介绍姑娘给陆明霁认识,鉴于孙子有冷脸的前科,她事先叮嘱好。
“来看您就来看您。”陆明霁也丑话说在前面:“您要是再给我安排相亲,我立刻就去静安寺出家。”
徐奶奶心里一梗,估算出自己被他这句话气得至少减损一月寿命,指着门口:“你有本事现在就去,今晚你头发要还在我给你剃秃!”
陆明霁嘴唇一动又要大逆不道。
病房门响起两声轻叩打断他。
朦胧女声透过门板传进:“徐奶奶?”
陆明霁稳如泰山的手一顿,苹果皮断掉,没及时收住力道,刀刃划破他指腹。
细细密密的刺痛伴随着鲜血涌出。
徐奶奶没多余注意力给他,边朝门口走边回话:“小路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到门口时路琼也恰好推开门。
路琼被徐奶奶挡住视线,只看到坐在沙发上那人的双腿,待徐奶奶挽着她胳膊转身让出空间,她又一次和陆明霁对上眼。
短短半个多小时,他们偶遇三次。
十指连心,陆明霁又娇生惯养,拇指伤口疼得他面色不虞:“怎么又是你。”
徐奶奶一僵,念及有路琼在,她还得维持自己优雅得体的形象,看向孙子的眼睛笑眯眯弯起,隐隐透露出几分警告:“陆明霁,长了嘴巴除了要好好吃饭还得会好好说话,别不懂礼貌。”
那句别不懂礼貌是好听的说法,如果路琼不在场,徐奶奶会换成“别给脸不要”。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劲。
孙子不友善归不友善,话里传达出的意思好像是俩人认识?
徐奶奶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朋友。”
“她认识谷蕴柠。”
两人异口同声。
“原来你去看的朋友就是蕴柠啊!”绕来绕去竟然都是熟人,这下更好拉近感情,徐奶奶带着路琼到沙发上坐,迂回地当起媒婆,嘱托陆明霁:“你有空也多去看看蕴柠,沾沾小孩的喜气。”
陆明霁不愿意,他可没找虐的癖好,而且宝宝又还没出生:“小孩能有什么喜气,让我返老还童?”
徐奶奶笑容快要挂不住,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小孩子干淨,能淨化你的毒嘴。”
她见陆明霁手里什么都没有,问:“你削的苹果呢?”
“垃圾桶。”陆明霁朝茶几旁边抬抬下巴:“掉了。”
徐奶奶让他再削一个,虽然孙子说话讨人嫌,但还算是个体贴的人,她要是路琼,刚听陆明霁说那两句话对他印象肯定会一落千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只得侧面挽救一下。
陆明霁清楚徐奶奶在想什么,路琼当然也知道,她还知道陆明霁不会听话,为避免因陆明霁“抗旨不尊”惹得徐奶奶不快,路琼主动揽话:“别忙了徐奶奶,我不爱吃水果。”
话都说到这份上,徐奶奶自知再逼迫陆明霁就是给路琼难堪,她不顾及孙子的想法也得顾及路琼的面子,遂卸任媒婆一职,转移话题,问路琼去年在意大利分别后她又去了哪些地方。
路琼和徐奶奶是去年同在意大利旅游时偶然结识。
一个小镇的集市上,一个小偷偷走徐奶奶钱包,徐奶奶偏就那天没带保镖,和她家老头过二人世界。
路琼正在一个摊位前挑手串,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有小偷”,往声源方向一侧脸,看到拔足狂奔的嫌犯,路琼默默伸出脚,在小偷经过时狠绊他一下,帮徐奶奶拿回钱包。
本以为就是萍水相逢,路琼回到酒店后又遇到徐奶奶。
徐奶奶见她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国外,便邀请她一起,二人的缘分就这么结下。
大学当了四年班长又加入学生会,工作后要经常跟活人打交道,把路琼锻炼得八面玲珑。
和长辈相处,路琼没太多经验,不过自家小老太太她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哄徐奶奶开心简直易如反掌。
徐奶奶成日面对着家里那几个人,早就看腻,现在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来陪她,她不要太高兴:“还是姑娘好,不像我家里那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就算了,尤其是某个人,要么是一个字不说,要么一张嘴就噎死个人。”
徐奶奶意有所指,就差指名道姓提陆明霁。
一老一少追忆往昔时,陆明霁就在边上坐着,后靠在沙发里,单手举着手机聚精会神地刷着,实则一个内容都没过脑子。
去年奶奶旅游完回来就兴致勃勃跟他分享,说她遇到一个漂亮又讨人喜欢的姑娘,帮她抢回钱包,买东西还帮她压价,替她省下不少冤枉钱,只可惜她不知道人姑娘全名叫什么,联系方式也忘记留一个,不然就能介绍给他。
彼时他不感兴趣地听着,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姑娘会是路琼。
六年里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路琼,彭靖驰冒死嘴欠过几次。
说他在谷蕴柠那里打听到路琼又去了哪里哪里玩。
没有他在身边,她没有一星半点的缺憾,玩得乐不思蜀。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于路琼而言,离开他她过得反而更精彩!
这屋里该是没开空调,空气稀薄到要命。
陆明霁待不下去,收起手机,冷着张脸站起来。
徐奶奶余光扫到他:“干什么去?”
陆明霁控制着脾气,随口编造借口:“有事,回公司一趟。”
孙子神情严肃不似作假,徐奶奶就没再强留他:“你等会儿。”
窗外天色渐暗,提醒着徐奶奶时间已晚,路琼陪她聊这么久她已经非常高兴,也不好再耽搁路琼,加上路琼微信约好等她出院后吃顿饭,算是庆祝再相遇。
徐奶奶最是讲究眼缘,路琼这姑娘她第一眼就喜欢,重逢不易她不想错过,小外孙幸福美满,大孙子快三十还没个着落,谈过一次恋爱分手后就跟看破红尘要遁入空门似的,她要是不操持,冲大孙子那张破嘴只有孤独终老一个惨淡结果。
还是想再最后努力一把,她命令陆明霁顺道送路琼下楼。
陆明霁觉得好笑,奶奶乱点鸳鸯谱点到他和前女友,真是史无前例的一大笑料。
没再跟奶奶对着干,装模作样等着路琼,出病房门一关,他就大步往前,甩掉路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