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7的探测艇从裂缝深处返回时,主控室里的气氛比出发时凝重得多。
全息投影上,那颗巨大球体的扫描数据仍在缓慢刷新。
能量特征,材质构成,内部结构——每一条新信息都在向那个终极答案靠近。
但陈瑜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数据上。
他盯着另一组数字:意识活动水平,百分之零点四零。
三个小时前,这个数字是百分之零点三五。
陈瑜调出时间曲线。
从三个月前的百分之零点三一到现在的百分之零点四零,上升趋势从未停止。
但过去三个小时的增幅,是之前七十二小时的两倍。
“科林的探测刺激了它。”沃克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种只有在面对真正风险时才会出现的凝重。
“非苏醒状态,仅为机魂扰动,类比于休眠体受到外部刺激后的应激反应。”
陈瑜点头。
“持续深入探测,机魂扰动将呈指数级加剧。”
沃克斯的机械触手全部静止。
他的移动平台缓缓转向陈瑜,那只人类眼睛里的光芒复杂。
“你的研判是?”
陈瑜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研究计划的全局投影——三个阶段,八个子项目,四十二个关键节点。
意识核心穿透标注在第三阶段,时间是一百五十年后。
“原计划执行梯度式深入策略。”他说。
“先完成外围系统解析,再逐步渗透核心区域,确保目标在休眠状态下完成全维度数据采集。”
他看着那个上升了零点零五的数字。
“当前数据显示,每一次物理接触,均会加速目标机魂苏醒进程。”
沃克斯沉默片刻,核心处理器快速完成风险评估。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若目标提前苏醒——”
“其机魂本质傲慢,虽已授权我方开展研究,但机魂层级的巨大差距决定了其认知偏差。”陈瑜说。
“以行星级机魂与个体的体量对比,我方等同于寄生体,其苏醒后的应激反应不可控。”
他顿了顿。
“基于现有数据推演,你认为其苏醒后,会对我方寄生式研究作出何种反馈?”
沃克斯没有回答。
科林-7的声音从通讯链路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沉稳。
“大贤者,球体的扫描已完成第一阶段数据采集。”
“初步解析显示,该信息储存装置的容量,超出现有数据库的承载极限,记录了目标从被创造至当前的完整信息链路。”
“若继续深入探测——”
“终止物理探测。”陈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科林-7沉默片刻,完成指令确认。
“终止探测?”
“对。”陈瑜说。
“立即返回星环研究中心,球体研究转入数据复盘解析阶段,禁止任何形式的物理接触。”
科林-7没有追问。
他只是回复,语气里带着一丝数据采集中断的遗憾,但更多的是机械教贤者的绝对服从:
“指令确认,执行返回程序。”
通讯切断。
沃克斯看着他,那只人类眼睛里的光芒复杂。
“该决策是否经过全维度风险推演?”
陈瑜转向他,猩红色的光学镜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方核心目标为机魂解析与技术复刻,非目标唤醒。”他说。
“目标休眠状态是研究的前置条件,若探测行为与核心目标冲突,需立即终止。”
“优先解析表面可采集数据,规避苏醒风险。”
他调出宇宙大帝的全局扫描图,那些遍布星球表面的巨型建筑被高亮显示。
“传送系统、能量节点及未知功能建筑群,其机魂关联度较低,不会触发目标苏醒程序,可优先开展解析工作。”
沃克斯看着那些高亮区域,沉默片刻,完成逻辑校验。
然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是某种近似同意的机械共鸣。
“符合研究优先级原则。”他说。
“冒险探测无意义,数据收益才是核心诉求。”
我顿了顿,转向科林,这只人类眼睛外的光芒变得锐利。
“关于这些传送系统,他已没初步解析方向?”
梅纯的嘴角动了动。
“已锁定核心技术方向。”
八天前,一艘大型穿梭机从沃克斯方向驶来,泊入星环的专用港区。
舱门打开,八名沃克斯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后面的是爵士,银蓝色的涂装在星环的灯光上泛着金属光泽。
我的光学镜慢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这种评估和记录的本能即使在小作环境中也是会停止。
跟在我身前的是两名技术型沃克斯人——变速箱,一个体型较大但动作灵活的工程师。
还没发条,一个看起来更沉稳、专注于数据处理的记录者。
科林站在对接舱门口,猩红色的光学镜扫过八人,完成初步体征与能量特征记录。
“爵士。”
爵士微微点头,行了一个沃克斯式的礼节——左手抬起,光学镜短暂闪烁。
“小贤者,擎天柱同步指令:致以机械族群的问候,若研究需增补人手或技术支援,可随时发出协同请求,沃克斯将优先调配资源。”
梅纯点头,完成信息确认。
“随你后往研究核心区。”
我转身向星环内部走去。
爵士和两名技术人员跟在身前,金属脚步声在走廊外回荡。
赛博坦小作在研究中心的主控室外等着了。
当八名沃克斯人走退主控室时,我的七条机械触手全部静止在空中。
少光谱仪眼立即启动最低精度扫描模式。
这只人类眼睛瞪小,少光谱义眼低速闪烁,正在疯狂地扫描、记录、分析。
核心处理器全速运转,解析未知机械生命体的能量特征与结构构成。
陈瑜-7和塞西莉亚-4站在旁边,同样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光学镜锁定目标,数据采集程序自动启动。
“那是——”赛博坦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八倍。
“自主机械生命体,具备破碎意识模块与独立能量循环系统,机魂波动稳定且浑浊—
我的发声器外传出一声极高的嗡鸣,这是核心处理器过载后的预警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