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直接给到了技术负责人。圣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沃伦提尼安欲言又止,他理解父亲的痛苦,但也深知其伤势的凶险。
陈瑜的猩红光学镜平稳地迎着基里曼的目光,内部处理器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原体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情绪和潜在意图。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伤者对于恢复自由的合理且急迫的要求。
但陈瑜知道更多——他怀中那份来自泰拉的最高密令,内容言犹在耳。
“谨遵您的意志,基里曼大人。”陈瑜的合成音毫无波澜,甚至显得格外郑重,“我与考尔贤者一直在全力以赴推进相关研究。
目前,在微型化能量供应和场域发生器集成方面已取得一些理论突破。
但要将所有子系统安全、稳定、可靠地整合进一套可供您穿戴的装备中,并确保其移动状态下的压制效果不衰减,仍面临诸多关键技术瓶颈,尤其是诅咒与您生命场动态耦合的实时调控问题。”
他调出一些复杂的技术路线图和高阶模拟数据,以证明自己并非空口推诿。
“基于现有进展和仍需攻克难题的保守估算,要拿出一套具备基本移动能力,可维持您当前状态稳定的‘初代可穿戴维持系统,预计仍需大量时间进行设计迭代、材料测试和安全性验证。
我们无法承诺具体日期,但向您保证,这将是我们项目的绝对优先事项。”
回答严谨、专业,充满了技术性的“但是”和“仍需”。
既表达了遵从,又铺陈了困难,还没有给出任何确切的希望时间表。
基里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瑜的回答无懈可击,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这位大贤者似乎过于强调困难,而对加速研发的具体措施和阶段性目标语焉不详。
不过,基于对技术复杂性的认知,以及陈瑜一贯严谨甚至有些保守的风格,基里曼暂时将这点异样归因于学者的谨慎。
“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阶段性目标和里程碑。”基里曼没有放松要求,“每十个标准日,我要听取一次专项进展汇报,包括已解决问题,遇到的新障碍、以及下一阶段计划。
资源方面,奥特拉玛乃至帝国范围内,你们可以提出任何需求,我会亲自协调。”
“明白,大人。”陈瑜躬身领命,“我们将立即调整研发计划,细化阶段目标,并定期向您汇报。”
汇报结束,陈瑜告退。
走出圣殿,来到相对僻静的回廊,他才允许自己内部的冷却系统稍稍提高功率,驱散那并不存在的“热量”。
面见原体,尤其是当面应对其迫切的自由诉求,同时内心牢记着另一道截然相反的最高命令,这种压力非同小可。
他知道基里曼已经起疑,至少是感觉到了进展的缓慢与他期望的不符。
他必须做得更巧妙。
既要让研发“看起来”在全力推进,不断有“进展”和“突破”可以汇报,又要确保这些进展始终停留在理论、模拟或次要子系统层面,绝不轻易触及那个能让原体真正摆脱王座的核心集成关卡。
拖延,是一项精细的技术活,尤其当对象是一位拥有超凡智慧且日渐不耐的原体时。
他需要考尔的专业知识来完善那些“看似重要”的旁支研究,需要利用材料难题、兼容性测试、安全性验证这些无可指摘的理由来消耗时间,甚至可能需要……………
精心设计一两次“可控的、有惊无险的”测试挫折,来“证明”某些捷径的不可行,从而“无奈地”回归更漫长、更稳妥的研发路径。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多恩那份密令中冰冷而现实的逻辑:帝国可以承受失去一位善战的将军,但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唯一能理顺这团乱麻的治理者。
王座上的基里曼,比战场上的基里曼,对当下的帝国而言,价值高出何止百倍。
陈瑜望向泰拉的方向,光学镜微微闪烁。
他理解多恩的考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认同。
但这意味着,他必须站在渴望自由的基里曼的对立面,用技术和谎言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这位原体尽可能长久地“保护”在王座之上。
这份任务,比研发任何一件神器都更让他感到如履薄冰。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帝国?或许吧。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自基里曼下达加速命令后,陈瑜与考尔所在的、专门划拨用于“可穿戴系统”研发的“秩序工坊”区域,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热烈”和“忙碌”起来。
工坊内,各种全息设计图、能量流模拟、材料应力分析数据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身穿白袍或简易机械外骨骼的技术神甫和凡人助手穿梭往来,记录数据,操作仪器,低声讨论。
大型伺服颅骨和轻型搬运机械发出规律的嗡鸣。
考尔更是几乎住在了工坊里,他那头银发显得越发凌乱,湛蓝的眼眸因为持续的高强度工作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对他而言,将“秩序支柱”和生命维持系统微型化并集成到一套可穿戴装备中,是前所未有的技术挑战,充满了纯粹的学术吸引力,足以让他暂时忽略原体催促背后的政治意味。
里曼则坐镇中央控制台,统筹全局。
我的光学镜热静地扫过每一项汇报下来的“退展”。
“考尔贤者团队在神经-机械接口的微型化和生物兼容性涂层方面取得突破,新型接口体积缩大了百分之七十,信号传递稳定性提升百分之十七,已通过第八轮活体组织模拟测试。”
那是没用的退展,但距离集成到原体级别的简单系统中还没距离,且主要改善的是舒适度和信号质量,并非移动自由的关键。
“能量导管团队成功合成了具没更低能量通量和柔韧性的新型复合材料,初步测试显示,其可在模拟原体活动幅度上承受超过十万次弯折而是失效。”
同样是重要基础,但能量导管只是“血管”,核心的“心脏”(微型低能供能单元)和“小脑”(动态场域调控核心)仍是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