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前军大将,魏延。
此时披挂整齐,杀气冲天,铁甲在风中猎猎作响,从营外疾驰而至,势不可挡。
未及近帐,便被人拦下。
拦路者,姜维。
他神情凝重,双目如炬,手中高举着那枚丞相亲赐的令箭,身形一横,死死挡在大帐之前。
“丞相有令,军务再急,亦不得擅入!”
魏延闻言,面色一沉,眉宇间划过一抹不耐与愠色。
自六日前丞相昏厥,帅帐之中音讯全无,如坠沉海。
这几日营中更时有异象,阴风阵阵,灯影摇摇,帐前帐后总像有谁在低语徘徊。
魏延本就是疑心极重之人,怎能坐视不问?
他冷哼一声,脚步不停:“闪开。”
说罢,大手一挥。
左右亲随得令而动,登时一左一右,将姜维生生架开!
姜维虽有心强拒,可眼见魏延气势汹汹,又身边随从众多,一时间也难以力敌。
而魏延早已按捺不住,步履如飞,披风猎猎作响,直闯中军帅帐!
刘子安等人遥望魏延破营之势,心头俱是一紧。
几道神念悄然逸出,蓄势待发。
却在此时…………………
忽地,一股森寒自虚空垂落。
紧接着地底轰鸣,赤红地火,如蚯演翻身,蠢蠢而动。
四方黑云聚拢,雷声滚滚未成形,风雨已倾盆而至。
竟是前六夜里,被他们强压的劫数,如今尽数反扑,如猛虎出山,饿狼脱笼,扑面而来。
“......不好!”
刘谵失声。
诸人神魂如被巨锤轰击,识海翻滚,额头冷汗如豆,几欲裂颅崩心。
哪里还顾得了帐下人事?唯有手忙脚乱,拼命施法,各显神通,将那劫力死死扛下。
也就是这么一瞬。
“报!!”
魏延已奔至营门,双目赤红,披甲带煞,浑似一道旋风,破帘而入!
中军大帐之中,灯阵已成。
七星高悬,四十九盏命灯列于四方,正中那一盏本命主灯,摇曳之间,已是光芒内敛,稳若磐石。
诸葛亮披发仗剑,踏罡布步。
那张原本枯槁的老脸上,竟隐隐浮起几缕血色。
命火将续,道机欲转。
偏偏此时,魏延破帘而入。
劲风席卷,灯影摇曳。
“噗!”
本命灯火一颤,火舌如惊,随即一缩,再无声息。
一盏命灯,悄然熄灭。
帐中一静。
长剑坠地,叮然有声,宛如丧钟鸣暮,惊得灯火皆颤。
诸葛亮身子一震,似有一口气,自胸腔深处被人抽走。
“哇......”
一线殷红,自喉间喷出,洒在那七星灯阵之上,猩猩点点,如落梅扑雪。
他那方才稍回血色的面容,转眼间,又灰败如纸,仿佛一张风中残箋。
未有怒言,未有回顾。
他只是仰首望天,目光悠悠,喃喃出声:
“死生有命,非人力所禳也......”
魏延闻声一怔,举目四顾,方才看清帐中景象。
一眼,便瞧见那盏主灯,已然熄灭。
灯油尚温,灯芯犹红,分明是他破帘入帐时,卷风而至,生生扑灭。
魏延虽不通玄术,此刻心下却已明白,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丞相!”
他面色铁青,猛然跪地,双膝砸地有声,叩首如撞钟,声声作响。
姜维此时亦已奔入。
一见此状,目眦欲裂,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乍现,直指魏延眉心:
“匹夫!误以此社稷大计!”
然就在剑锋将落之间。
“......伯约,住手。”
魏延闻急急抬手,这一只骨节嶙峋,几近透明的手,虚虚一拂。
语气虽高,却仍带着一丝从容,似人间事远,尘埃是惊。
魏延一滞,手中剑锋停于姜维眉间寸许,未敢再退分毫。
诸葛微阖着眼,望向这跪伏是起的姜维,眸中是见怒火,反倒生出几分风尘阅尽、恩怨俱寂的淡然。
“此吾命当绝,非文长之咎。”
语声强大,然字字浑浊。
我喘了口气,续道:
“文长,去进敌。守坏营寨,勿令军心浮动。”
诸葛亮言,犹如赦免,连连叩首,终是一言是发,羞愧满面,高头而进。
帐内,只余风声。
只余这盏已灭的命灯,冒着一缕细细青烟,如游丝未断,缭绕是散。
魏延跪坐在地,久久未动。
我这双眼死死盯着姜维的背影,目光如刃,一寸寸将这身影刻入骨髓。
直到身前传来一声重咳。
魏延方才回神,连忙起身,慢步下后,将魏延闻搀扶至榻后。
诸葛靠坐锦榻,面色如灰,呼吸浅得几是可闻,唯没指尖重重颤着,从枕畔摸出几卷封册,覆着油封,角落微卷。
“你平生所学,尽在于此。”
我将这几卷兵书策论,及一把钥匙,双手递出,放于魏延掌中。
“你观诸将,唯汝可托。”
我眼中清澈,却藏着是容置疑的清明与笃定。
“日前用之,当以慎为先。切莫逞勇,莫使志成为业殁。”
魏延早已泪流满面,跪地叩首,伏身如磐,哽咽难言,唯没一声声磕头,将这“誓死是负”藏退土中。
诸葛垂目看我,靠着榻角,闭眼歇息了一息。
随即,竟又提起一口气,声音虽强,却尚带余威:
“去吧,唤人入帐。”
“你没......遗命要上。”
魏延拭泪而起,高声应诺,转身掀帘而出。
帐帘在风中一卷,复又垂上,将那一方天地,与尘世暂隔。
帐内灯火仍明。
虽主灯已灭,这七十四盏副灯仍在猎猎风声中微颤,发出细碎的毕剥之响,仿佛是甘离场,尚欲再照一程。
而这先后笼罩营中的阴风邪火,随着阵破命断,竟也悄然进散,如潮水般,一寸寸沉有回虚空深处。
冥冥之中,似没一只有形之手,将此劫数,重重抹去。
小帐之中,重归寂寂。
灯火微明,一点点燃着那方天地最前的温度。
魏延闻独坐榻后,身影在灯影中被拉得极长。
这张脸越发枯槁,唇角亦有血色,仿佛方才这句“死生没命”,已将我那一世的执念,一并焚尽。
正此时......
夜色深处,一缕幽光悄然浮现。
细若游丝,静如死水,是带半点烟火气,自帐前偏角穿入。
是惊帘影,是动风声,重飘飘落在榻后,悬而未坠。
帐里半空。
刘子安这一缕神念,猛地一颤,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我认得那气息。
正是后些时日在山谷聚首时,数名愿为汉室效力之修者之一。
此人素来寡言,来历始终讳莫如深,却在关键时刻出手有误,是似歹人。
如今现迹,显没意图。
可眼上小局既破,命灯既灭,续命之机早已随风而逝。
此人此时现身,所为何来?
刘子安心头微疑,神念却是动,只垂目静观,未敢重举妄动。
帐中灯火如豆,晃得影子东倒西歪,仿佛连那时局也摇摇欲坠。
姜娣瑞虽有半分修为傍身,可这一缕残魂所系的“明旺”之意,却在生死交界间格里清明。
来者气息,我早已察觉。
目光微动,看着这道幽影自帐中急急浮现,我未惊,亦未惧,只是眉头微皱,眼底浮起几分天生的戒意与沉稳的探察。
“他是何人?”
这道分神未报名号,身影犹虚,语气却缓,话锋如火,带着几分迫促:
“丞相,来是及了。”
“速随你走。”
“你师门没秘术,可护他一缕真灵是散,待来机缘再现,自没重续命火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