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匹夫有责 > 第92章 陕西大变
    "F44444....."
    崇祯七年十一月下旬,随着京城的晨钟不断作响,文武百官早已按部就班的来到了皇极门的宫殿内入班。
    凛冬的寒风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门,钻入每个人的衣缝里,使得不少官员都感觉到了寒冷。
    年轻的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上,脸色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而他的手中则是捏着一叠奏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曹大伴,将这奏疏念给诸位爱卿听听……………”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使得殿内气温都似乎下降了好几度。
    曹化淳躬身从朱由检手中接过了奏疏,接着将其打开,将内容仔细念出:
    “臣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谨题:为总督陈奇瑜欺罔事。”
    “陇州之役,实斩二十七级,其竟虚报三千,百倍浮功;臣履勘战场,见新冢皆空,杀良充寇,罪证昭然。”
    “更查其冒饷劣迹:以盐水渍首,旧甲充新;受任五省,既纵寇贻患,复玩寇冒功,溺职欺君,莫此为甚!”
    “伏乞陛下敕下三法司,明正典刑,以肃纲纪;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陕西巡按御史傅永淳的奏疏经过曹化淳口念出,字字如刀,将陈奇瑜的罪责摊开来,狠狠打在了兵部尚书张凤翼的脸上。
    张凤翼听得脸色惨白,而朱由检却听得胸膛剧烈起伏。
    不等他开口,便见几名官员先后走出,持着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准!”朱由检压着怒气准奏,而这几人也先后开始了自己的弹劾。
    “臣户科给事中顾国宝弹劾总督陈奇瑜纵寇误国事;查其受任以来,糜饷百万,车厢峡困贼,不受进反纳伪降,纵虎归山,罪一也。”
    “调度乖方,檄阻诸将拦截,致流寇霍乱关中,画地为牢,罪二也。”
    “封疆重臣,坐失战机,遗祸数省,罪三也......”
    “臣刑科给事中李玄弹劾总督陈奇瑜养寇自重,尤以车厢峡围而不歼,意在挟贼要君。”
    “此外,臣闻陈奇瑜与兵部尚书张凤翼书信往来,有暂留流寇以固权位之语。”
    “当此危局,臣乞将陈、张二人一并逮问,以清政本!”
    伴随着弹劾的内容不断说出,朱由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而群臣纷纷跪伏在了地上。
    这种情况,作为兵部尚书的张凤翼面如死灰,汗出如浆,后背已湿了一片。
    “虚报战功!纵寇玩寇!欺君罔上......”
    朱由检的声音极度的愤怒而颤抖,他死死盯着张凤翼:“本兵!朕将五省军民安危系于兵部,便是这般回报朕的信任?!”
    面对天子怒火,张凤翼匍匐在地,试图转圜:“陛下,陈总督或有过错,然其先前亦有微功,且剿抚大局......”
    “荒谬!!”朱由检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锐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这位兵部堂官,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本兵还要为他开脱?”
    “汝身为本兵,督抚失策,岂无失察之责?莫非你与他有何私谊,竟敢在此刻包庇此误国之人!?"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张凤翼被这诛心之问说的魂飞魄散,再不敢多发一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明白,天子盛怒至此,张凤翼及陈奇瑜恐怕都难逃一劫。
    只是不等结果出现,一道沉稳平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陛下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首辅温体仁直起背来,神色恭敬而从容。
    他先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陈奇瑜丧师辱国,欺瞒圣听,其罪确凿,臣等亦深恨之。”
    他先给这事情定了性,随即话锋微妙一转:“陈奇瑜虽罪无可恕,然其曾任封疆,于国有过亦曾微劳。”
    “若立判显,恐塞日后将士用命之心,亦使四方督抚闻之惊惧,畏首畏尾。”
    “何况如今贼势虽然朝廷体统、陛下仁德不可失。”
    “不若暂息天威,贷其一死,革职夺赏,遣戍边卫,令其于军前效力赎罪。”
    “如此既正了国法,亦显得皇恩浩荡……………”
    温体仁的话,看似请罪,但却巧妙地将“杀”与“赦”的利弊摊开,将最终决定的“仁德”与“圣裁”之名,还给了皇帝。
    朱由检紧绷的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眉头不由皱紧,目光同时扫过了噤若寒蝉的张凤翼。
    良久,那口堵在胸口的怒气,仿佛被温体仁这番“体谅圣心”的话语悄然引走了一丝。
    自己巳之变来,他极度厌恶被欺骗,但也更看重自己的名声与时局的稳定。
    纵使心里恨不得杀了陈奇瑜,但在温体仁的劝导下,他还是缓缓坐回了宝座,收敛了几分暴戾。
    “传朕旨意......陈奇瑜溺职欺君,罪无可赦;姑念其曾微劳,着去所有官职,即刻由锦衣卫押解,流云南,永不叙用!”
    “兵部尚书张凤翼失察,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洪亨九以兵部右侍郎兼右金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总督河南、山西、陕西、湖广、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围剿流贼。
    随着话音落下,朱由检不待群臣反应便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转入后殿。
    曹化淳见状示意鸿胪寺卿,鸿胪寺卿连忙拔高声音:“趋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按照班次散班,但温体仁则是没有按照班次离开,而是与张凤翼留到了最后。
    待到他们离开,张凤翼才从刚才的场景走了出来,忍不住道:“阁老,陈......”
    “暂且接下陛下的圣裁,时间上拖拖,过几个月再免除流成,令其还乡便是。”
    温体仁不给他说完的机会便给出了解决的答案,张凤翼听后松了口气,接着对温体仁躬身行了礼后便匆匆离去。
    这是所有来找温体仁议事的潜规则,那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将事情商量结束,然后立马离开他。
    只有这样才能显得温体仁“独”,也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温体仁无党无派,清廉平和。
    这份形象是温体仁的保护伞,只有维持着这种形象,他才能得到皇帝的信赖,而他扳倒周延儒、钱谦益、钱龙锡等人,也是凭借着这份形象。
    带着这份形象,温体仁朝着文华殿走去。
    不久之后,抓捕陈奇瑜并令洪承畴总督五省的旨意开始发往陕西,而最开始遭受陈奇瑜弹劾的练国事等人则无人提及。
    经过缇骑疾驰,随着腊月到来,洪承畴终归是等到了朝廷的圣旨。
    “朕惟戡乱靖疆,实资帅;总授钺,贵在专征。尔洪承畴风著沉雄,才膺戡定,襄以右枢副武,抚安秦地,克彰挞伐。”
    “今特晋尔仍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摄河南、山西、陕西、湖广、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
    “五省机悉听节制,诸镇将士尽属调遣;务须荡涤妖氛,绥靖疆宇,粮饷转输无须殚精筹画......”
    “臣洪承畴......接旨!”
    乾州衙门内,随着洪承畴从钦使手中接过圣旨,此刻他面色不变,可心底却汹涌澎湃。
    五省总督的这个位置,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也终于不用再忍受陈奇瑜那虫豸的指点了....………
    “洪督师,陛下将五省交由督师,还望督师早些平定流贼,还太平于陛下。”
    传旨钦使向洪承畴提醒着,洪承畴心领神会,连忙道:“钦使放心,本督定不辱命。”
    话音落下,他旁边的谢四新便主动上前,躬身作揖道:“钦使请随我来,由我为钦使安排住所。”
    “好。”钦使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接着便与谢四新向着衙门外走去。
    瞧着他们走出衙门,洪承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圣旨,接着便走回到了衙门内的沙盘前,将各支兵马重新做出了部署。
    左光先、贺人龙、唐通、曹变蛟、孙显祖、陈永福等部兵马都被他调动了起来,卢象升、马祥麟等部则是被他留在了湖广、汉中防备流寇主力南窜。
    做完这些后,他立马走回到了主位上,将如今官军的情况和流寇的情况,以及陕西、河南、湖广等地的情况写在了奏疏上。
    谢四新返回时,洪承畴已经将这些情况整理完毕,顺手递给了他。
    “督师,为何其中不曾提到我军虚实?”
    谢四新草草看过奏疏内容,立马便感觉到了有部分缺失,而这缺失的部分便是最重要的部分。
    明面上围剿流寇的官军多达十余万,但事实是官军实战之兵只有五六万,而流寇则是由于陕北百万饥民加入而聚众三十余万,纵横关中。
    在谢四新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官军虚实告诉朝廷,接着从各省继续调兵,直到将三十余万流寇尽数剿灭为止。
    对于他的担心,洪承畴却不紧不慢起身,说出了他的担忧。
    “陈奇瑜虽下狱,然本兵张凤翼却是他姻亲,且温阁老也有护持他的举动。”
    “我若此时将军中虚实奏表,陛下盛怒之下,恐怕陈奇瑜就不止是流戍了。”
    “届时得罪了本兵与温阁老,我若还想在中原剿贼,那便难上加难了。”
    在洪承畴看来,温体仁能扳倒钱龙锡、钱谦益、周延儒等人,足可见皇帝对他的信任。
    在温体仁失去皇帝的信任前,自己还不能与温体仁翻脸,甚至要处好关系。
    正因如此,在向谢四新解释过后,洪承畴便开口道:“飞报送往京城,此外私下派人拜访温阁老与张本兵,将官兵虚实告诉他们。”
    “是......”谢四新闻言,原本见证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的欣喜顿时不见,只剩下了疲惫与迷茫。
    他本以为洪承畴担任五省总督后,能很快镇压流寇,还太平给天下。
    不曾想成为五省总督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剿贼,而是想办法帮陈奇瑜欺瞒天子。
    “去吧。”
    洪承畴吩咐着,谢四新则是颓然作揖,继而退出了衙门。
    在他离开县衙的同时,前几日还因为扳倒了练国事,将罪责全部推到其身上的陈奇瑜也在西安被锦衣卫逮捕北上。
    朝廷的旨意通过飞报送往了各省巡抚、总兵的手中,但对于驰骋关中的三十万流寇来说,他们根本不关心是谁在围剿他们,他们只想突围前往甘肃、河南、四川等处。
    在这样的背景下,围剿官兵在洪承畴的调度下,纷纷动了起来。
    腊月十二,左良玉率部三千至硖石,与盘踞确山的近万流寇交战,将其击败兵追至蔡家坡,斩六十级......
    贺人龙率千余骑兵追击流寇,在中庄斩八百三十一级.......
    枭将左光先率骑兵千人在高陵、富平之间攻击李自成,斩首四百四十多级。
    面对左光先的追击,李自成只能撤往乾州安家庄驻跸。
    由于缺乏攻城火器,李自成佯装投降,派人向明军请求招抚。
    真宁知县王家永轻信李自成,出城试图招抚被李自成设伏击败,慌乱逃跑中丢失官印,而彼时监军刘三顾识破了李自成的诈降手段,于是率领城内民壮、乡兵和秀才们坚守城墙。
    李自成强攻不下,干脆率众与高迎祥汇合,并往潼关逃去,而洪承畴则是急忙调兵围堵他。
    见高迎祥等人撤往潼关,无数流寇都试图跟随他们,从潼关、商洛山方向逃向河南、湖广。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自诩聪明的流寇开始向着汉中南逃,试图逃入四川。
    面对崩溃的局面,洪承畴只能不断调遣兵马围堵,同时自己率领本部督标营四处救火。
    陕西的局势经过陈奇瑜的放任,眼下已经到了无法扼制的局面,哪怕是远在米仓山的刘峻都在不久之后听到了消息。
    “百万流寇?”
    “对,汉中的弟兄回禀说关中百万流寇暴动,官军疲于围剿,现在有不少流寇都走商洛山闯入了湖广、河南。”
    腊月下旬,随着汉中局势重现陷入动荡,汤必成收买的谍子很快便把消息传回了米仓山。
    汤必成不敢耽误,立马找到了刘峻,将北边局势失控的消息告诉了刘峻。
    彼时刘峻正坐在监督社学的修建,面对汤必成的情报,刘峻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双手抱胸的看着眼前这社学工地。
    片刻后,刘峻这才开口说道:“杨回去多久了?”
    “二十八天。”汤必成不假思索的回答,刘峻听后点点头道:“影响不到他便好。”
    接着他松开手,背在身后巡视工地,汤必成跟上说道:“我们要动兵吗?”
    “流寇进入汉中了没有?”刘峻头也不回的反问,汤必成摇头道:“听闻被挡在了大散关和斜谷关。”
    “那就不着急,等他们闯入汉中再说。”刘峻散漫的说着,同时询问道:
    “上个月来的那批工匠和这个月新募的学徒都怎么样了,如今铁匠坊的甲胄能产出多少?”
    汤必成见刘峻不着急,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略微回忆便回答道:
    “工匠和其家眷都安稳下来了,学徒们学的太慢,被派去钻铳管去了。”
    “介斗送来的这批工匠手艺各不相同,木匠和石匠、土工匠都被派去修建燕子峡、双汇里、龙盘峡的石堡了。
    “砖匠和瓦匠在燕子里带着学徒,修建了几个砖窑和瓦窑,等开春学徒熟悉了手艺,便能开始烧制砖瓦。”
    “其余的铁匠都被划入军匠,眼下十八名军匠带着三十六名学徒,每月能制甲三十套。”
    “待到后面学徒的手艺精进些,每月便能制五十套,不过......”
    汤必成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如今工匠多了,我等手中能留下的精铁就少了,届时能卖出去的数量不多了。’
    “等四周的百姓复耕结束后,得多募些矿工,多冶炼锻造精铁才行。'
    “嗯。”刘峻应了声,侧目吩咐道:“此事你照着规矩办事,但要记得公平公正,不要扣矿工工钱。”
    “此外,如今矿井打得深了,务必教矿工们将矿井好好加固,切记性命只有一条,不得马虎。”
    “是。”汤必成恭恭敬敬的应下,接着才继续说道:“听闻朝廷以侯良柱为四川总兵,待其赴任,必然要拿巴山中的摇黄盗寇开刀,朱三他们恐怕也会遭受牵连。”
    “不若暂且搁置攻打宁羌州的计划,先观望几个月如何?”
    汤必成用着商量的语气,不过刘峻却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洪承畴很快就会调侯良柱北上。
    等侯良柱有时间围剿摇黄盗寇时,已经是来年入夏以后了。
    那时的汉营即便不敌侯良柱,也不至于被他单方面围剿。
    “此事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只需盯紧各村复耕,以及杨麾下商队便可。”
    “此外令人将北边通往宁羌的山道好好修葺番,提前将铁料、火炮泥模运到北边去,届时可当场铸炮,用于攻打宁羌州的卫所。”
    刘峻对汤必成吩咐着,随后便往社学工地走去,而汤必成则是满脸担忧的站在原地。
    能想出提前运送铁料和泥模,并当场铸炮攻打千户所,显然刘峻这次是铁了心要攻打千户所了。
    这般算起来,米仓山和巴山恐怕很快就养不起汉军了,而汉军想要扩张,那便只剩下攻打城池,将自己暴露在官军眼皮底下。
    “所以这次攻打千户所,便是为了来年攻打城池做准备吗......”
    汤必成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键,但他也不由得感到了心悸。
    自家这位将军,到底会不会接受朝廷的招安?
    若是他不接受招安,那自己岂不是只能与他一条路走到黑了?
    “呼……………”汤必成吐出口浊气,接着朝汉营走去。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