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网游小说 > 维度魔神的聊天群 > 第八百三十九章 留下来的仙族人
    山风骤然变得凛冽,卷起金吾纛旗上未干的血渍,在猎猎声中化作暗红残影。林宇与赵玖并肩而行,踏着青石阶缓步登高,身后数百文武默然肃立,无人敢言,亦无人敢动。那面被劈裂的青石尚在余烟袅袅,焦痕如蛛网蔓延至地面,碎石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幽蓝光泽——分明是雷火灼烧后的异象,却比任何圣旨檄文更沉、更重、更不容置疑。
    八公山北峦本是临时行营,营帐粗陋,连木栅都未曾夯牢,此刻却似被无形巨手压得伏低三分。杨沂中亲自押着韩世忠,不敢用绳索捆缚其颈项,唯以牛筋绞紧双腕,又命两名班直持铁链分扣踝骨,四人抬杠而行,一路膝弯微曲,生怕颠簸惊醒了这昏迷不醒的金国四太子。可那人脸上竟无半点淤伤,唇色淡红,呼吸匀长,仿佛只是醉卧沙场,酣梦正浓。唯有左耳垂下一点朱砂痣,在灰扑扑的军袍映衬下,如凝固的血珠,刺目得令人喉头发紧。
    “……真真是他。”
    礼部侍郎李若虚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刮过石阶。他年逾六旬,须发尽白,早年曾任开封府学谕,靖康元年曾奉诏入金营议和,于斡离不帐前亲见完颜宗弼按剑而坐,谈笑间下令屠戮汴京西市三坊百姓。那时他跪在冰凉地砖上,眼睁睁看着侍从捧来一盏热酒,宗弼仰首饮尽,酒液顺喉结滑落,滴在玄甲护心镜上,溅开一朵猩红小花。
    此刻,他颤巍巍伸出手,想触又不敢触,指尖距韩世忠额角不过三寸,便僵在半空。
    “李公?”杨沂中低声唤道。
    李若虚猛然收回手,袖口抖出几粒汗珠,砸在青石上,洇开浅褐色印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悲愤,唯有一片死寂似的平静:“老朽……当年在他案前叩首三次,求他饶过西市三百妇孺。他当时只说——‘宋人多如韭菜,割一茬,长一茬。’”
    话音落下,四周静得能听见远处战马喷鼻的嘶鸣。
    林宇脚步微顿,侧眸看了李若虚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仿佛看透了老人袖中早已攥皱的遗表草稿,也看穿了他袖袋深处藏着一枚褪色的汴京铜牌,那是他女儿出嫁时,西市绣坊所赠的压箱钱。
    赵玖却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李若虚肩头:“李卿不必自责。韭菜割了,地还在。地在,根就在。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根,要翻出来了。”
    众人皆是一怔。
    翻根?
    不是掘坟?不是焚庙?不是斩草除根?
    而是翻根——把深埋于冻土之下、盘结千年的腐殖与旧脉,一寸寸掀开,曝于天光之下。
    林宇唇角微扬,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赵玖在说什么。
    昨日凌晨,他自济州城破后并未即刻返程。而是借着夜色掩护,独入金军大营腹地。并非为杀戮,亦非为劫掠。他沿着营帐之间蛛网密布的传令兵脚印、炊烟轨迹、马粪堆积的方位,一路溯流而上,最终停在一座覆着厚毡的中军大帐前。帐内烛火摇曳,映出三道身影剪影:一人踞坐主位,身形魁梧,腰悬双刀;一人垂首立于左,手持一卷羊皮地图;第三人则负手踱步,袍角拂过地上半幅未干的《燕云十六州山川图》。
    林宇未掀帐帘,只将食指抵在眉心,一缕神念如细针刺入。
    刹那间,三人心中所思所虑,尽数浮现:
    ——完颜宗弼正思量明日如何佯攻寿春,诱宋军主力东援,再遣精骑绕袭淮西粮道;
    ——左首副将反复默诵临行前吴乞买所授密语:“南人怯战,贵在速决,勿与林氏纠缠”;
    ——而那踱步之人,则一遍遍擦拭腰间短匕,匕鞘上刻着四个小字:**“弑龙之器”**。
    林宇指尖一凝,神念倏然收束。
    他转身离去时,帐内三人尚在争执粮秣调度,浑然不觉头顶三尺,一道银光已悄然悬停,如月轮初升,无声无息。
    半个时辰后,金营东北角马厩突发惊变。
    不是火,不是疫,不是叛乱——而是整整三百匹战马,齐齐仰首长嘶,双目赤红如燃,竟挣断缰绳,疯撞营栅!蹄声如雷碾过冻土,惊得巡营哨兵以为地龙翻身,纷纷弃械奔逃。混乱中,有人瞥见一道银影掠过帅帐穹顶,快得如同错觉;有人揉眼再看,只见帐帘无风自动,内里烛火骤灭,再亮起时,主座之上已空空如也。
    而那柄插在帅案上的虎头錾金刀,刀鞘犹温,刀柄上赫然多了一枚拇指大小的湛蓝印记——形如雷霆篆纹,触之生寒。
    此即所谓“炸营”。
    非人力所能致,亦非阴谋可解释。
    是规则层面的干涉。
    是维度魔神降维而下的……一次随手校准。
    林宇此时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片被山风卷来的枯叶。叶脉已脆,稍一用力便簌簌碎裂,化作齑粉随风散去。他望着赵玖背影,忽然开口:“贤弟可知,我为何偏选今日至此?”
    赵玖脚步不停,声音却清晰传来:“因今日星躔移位,荧惑守心,天象主兵戈易主。兄长通晓天文,自然择吉而动。”
    “错。”林宇摇头,笑意微敛,“因今日,是韩世忠生辰。”
    赵玖终于停步,缓缓转身。
    山风掀起他玄色常服衣角,露出内里一抹素白中单——那是林宇亲手所赠的“清尘符衣”,以九十九道净火咒纹织就,穿者百毒不侵,夜行无影,更可隔绝一切探查类术法。
    “生辰?”赵玖挑眉,“他今年三十有七?”
    “三十七。”林宇点头,“生于辽阳府东山驿雪夜。产婆接生时,窗外忽有白狼长嗥三声,撕裂朔风。其母惊厥而亡,其父掷婴于雪坑,欲弃之。是守营老兵拾归,以烈酒灌喉,裹羊皮饲养,方活至三岁。”
    赵玖神色微动:“兄长竟知如此详尽?”
    “因我查过他的命格。”林宇语气平淡,仿佛只是翻阅一册寻常账簿,“韩世忠八字带双煞破军,地支藏枭神,本应早夭。然其命宫隐现一线紫气,横贯天梁,锁住死门。我追索此气源头,发现它并非来自血脉,亦非祖荫……”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山下仍被五花大绑的韩世忠:“而是来自一枚铜铃。”
    “铜铃?”
    “对。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铃,内铸梵文‘唵阿吽’三字真言,铃舌却是半截断骨所制。”林宇指尖微抬,一缕银光浮起,凝成寸许铃铛虚影,“此铃原属辽国某位密宗僧侣,后流落女真部族,被一萨满奉为镇寨法器。完颜阿骨打起兵前夜,曾携此铃祭天。铃声响起时,天降赤雪,三日不化。自那日起,完颜氏军中凡披甲者,皆添一股悍勇之气,刀锋所向,敌军胆裂。”
    赵玖瞳孔微缩:“所以……”
    “所以韩世忠并非天生将才。”林宇声音渐冷,“他是被这件法器‘喂养’出来的兵器。每一场胜仗,都在加固那道紫气;每一次屠戮,都在淬炼那枚铜铃。而今……”他掌心银光暴涨,铃铛虚影轰然炸裂,化作万千星屑,“它已废了。”
    山风骤止。
    仿佛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山下忽有一骑绝尘而来,甲胄染血,马鬃结霜,背上斜插三支断箭,箭尾黑羽犹在颤动。那人滚鞍下马,单膝砸地,甲叶铿然作响,嘶声禀报:“启禀官家!寿春急报!金军东路先锋完颜昌部,已于一个时辰前渡过淝水,前锋距寿春仅三十里!其军中……”他喘了口气,喉结剧烈滚动,“其军中鼓声异常,非牛皮所制,倒似……似人皮绷就!”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嚎。
    是寿春籍的户部主事王栐。他父亲王黼,昔日权倾朝野,靖康之变时力主割地求和,后被钦宗下诏赐死。其尸首暴于菜市口七日,蛆虫盈眶,而完颜昌正是当日监刑副使。
    王栐浑身筛糠般抖着,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额头抵地,声音已不成调:“官家……臣愿为先锋!臣愿持父骨为矛,剜其心肝以祭!”
    赵玖未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林宇。
    林宇亦未看他,目光越过王栐颤抖的脊背,投向远处层叠山峦。那里云气翻涌,隐隐透出一线金芒——是朝阳正撕裂阴霾,破云而出。
    “良臣。”他忽然唤道。
    金兀术一震,急忙趋前:“末将在!”
    “传朕旨意。”林宇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锤,“命岳飞所部,即刻拔营西进,目标——滁州。”
    “滁州?!”众人愕然。
    滁州远在淮西腹地,既非前线,亦非要隘,更无金军主力屯驻。岳飞若弃寿春不救,反扑滁州,岂非舍本逐末?
    林宇却已转身,银甲映着初升朝阳,竟折射出七彩光晕:“滁州有座琅琊山。山中有座醉翁亭。亭后三丈,古松虬结,松根盘绕处,埋着一副棺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如冰锥凿入耳膜:
    “棺中之人,姓赵,名梴,乃钦宗皇帝嫡次子,靖康二年被掳北上,途中病殁于燕京驿馆。金人伪称其‘暴毙’,实则……”
    他指尖微扬,一缕银光钻入地下,旋即腾起一缕灰白雾气,在空中凝成半幅画面——
    残破驿馆内,少年蜷缩于草席,胸前插着半截断刃,血浸透素麻中单。一名金将俯身,取走他颈间玉佩,又掰开他紧咬的牙关,塞入一枚乌黑药丸。药丸入口即化,少年瞳孔骤然扩散,四肢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实则,是被‘种魂’了。”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再吹。
    赵玖面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惊惧,而是彻骨的寒意——他认得那枚玉佩。那是他幼时亲手所雕,赠予堂兄赵梴的生辰礼,背面还刻着“梴弟长乐”四字。
    “种魂?”金兀术失声,“何谓种魂?”
    “一种禁术。”林宇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以活人精魄为引,嫁接异界游魂。一旦成功,宿主将永世不得超生,魂魄日夜受蚀,痛如万蚁噬心。而施术者……”他目光如电,射向山下韩世忠,“可借其苦痛,窃取天机。”
    “天机?”
    “对。譬如……”林宇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血珠凭空浮现,悬浮于半尺高处,缓缓旋转,“譬如,如何预判宋军调兵路线;如何规避奇门遁甲阵法;甚至……如何避开我的神识扫视。”
    血珠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之中,隐约可见星轨流转,星辰明灭。
    “此即韩世忠真正倚仗之物。”林宇指尖轻点,血珠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雾,“并非什么神功秘籍,亦非金国秘宝。而是——赵梴的魂魄碎片。”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昨夜入金营,并非只为擒他。而是去取回……属于大宋的东西。”
    山风终于再度吹起,却不再凛冽,反而带着一丝温润湿意——是春雨将至的征兆。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的韩世忠,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并未睁眼,却无意识地张开嘴,喉咙深处,传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似某种古老陶埙被强行吹响,喑哑、滞涩、带着金属刮擦般的杂音。
    紧接着,他左手小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严整,分明是某种早已失传的萨满鼓点。
    林宇眸光骤然一沉。
    赵玖却忽然笑了。
    他上前一步,亲手解下自己腰间佩剑,递向林宇:“兄长,此剑名‘断岳’,乃匠人采泰山陨铁所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今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万千将士,“请兄长代朕,斩此妖氛。”
    林宇未接剑,只伸手覆上剑鞘。
    刹那间,整柄长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层层叠叠银色符纹,如活物般游走不息。那些符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细微涟漪,仿佛不堪重负。
    “不必用剑。”林宇摇头,掌心银光收敛,转而泛起一层温润玉色,“斩妖氛,何须利刃?”
    他抬手,轻轻按在韩世忠额心。
    没有雷霆,没有烈焰,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只有一道柔和玉光,如春水般渗入其眉心。
    韩世忠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口中呕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苗,火中竟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有赵梴,有汴京百姓,有燕京驿馆的驿卒,还有……一个身着金国紫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那老者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字:
    **“……逆子。”**
    林宇指尖微屈,玉光骤然收紧。
    所有幻象瞬间崩碎。
    黑血火焰熄灭,地面只余一滩灰烬,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
    铃身斑驳,铃舌完好——却已不再是断骨,而是一截晶莹剔透的……人牙。
    林宇拾起铃铛,指尖拂过牙面,上面赫然刻着三个蝇头小篆:
    **“赵梴齿。”**
    他将其抛向赵玖。
    赵玖稳稳接住,掌心传来刺骨寒意,却无半分退缩。他凝视片刻,忽然仰天长啸,声震群峰:“传朕口谕——自即日起,凡我大宋疆域之内,但凡掘得金人所埋尸骸,无论贵贱,一律以皇室仪制收殓安葬!若有擅毁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诛九族!”
    山风浩荡,卷起他衣袍猎猎。
    林宇静静望着他,忽然低声道:“贤弟,你可知……为何我非要等到今日,才揭穿此事?”
    赵玖握紧铃铛,指节发白,却笑得坦荡:“因若早一日,人心未聚,恐生内乱;晚一日,赵梴魂魄将彻底消散,再难寻回半分痕迹。”
    “不。”林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云海翻涌之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因今日……是赵梴魂魄,最后一次完整苏醒的日子。”
    他抬手指天。
    众人顺着他指尖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一颗黯淡星辰正缓缓西沉,而它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颗崭新星子正破开云层,熠熠生辉。
    那星芒清冷,却带着不可摧折的锐意,仿佛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那是……”李若虚喃喃。
    “文昌星。”林宇道,“赵梴生前,最爱观星。他说,文昌主文运,亦主正气。只要此星不坠,大宋……就永远有读书人。”
    山风呼啸,旌旗狂舞。
    赵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沾着灰烬的青铜铃铛,忽然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越脆响,划破长空。
    铃声所及之处,山间积雪簌簌剥落,枝头枯枝迸出点点新绿。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深处,一道由纯粹意志凝成的金线,正自铃铛中激射而出,穿越云层,直抵天穹尽头——
    那里,一颗新生的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