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火红年代:成为工业巨擘 > 第506章 大好的局面
    “今天怎么样?”
    周博才来到他们的花生瓜子加工场地后,先是放下了手中带的北冰洋汽水和包子。
    看到前院没人,便来到中院看炒瓜子花生的情况。
    周博才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红旗村年轻人正...
    郭承华话音未落,周博才已抬眼打量起这位工业局规划八处的干部——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胸口袋别着一支金星钢笔,袖口微磨却不见油渍,中山装下摆熨得平直如刀锋,连皮鞋尖都泛着暗哑的光。这身行头不像来谈蜂蜜厂的,倒像刚从省革委会汇报完工作顺路下乡视察。
    “郭处长喝过咱们的蜜?”周博才没接那句“早有耳闻”,只把搪瓷缸往桌上轻轻一顿,水纹晃了晃,“不是纯野山蜜,蜂箱全放在龙头岭北坡向阳的崖缝里,采的是五味子、荆条和野槐,三月春蜜清甜,六月夏蜜浓稠带花粉香,秋蜜微涩但回甘久——您喝的是哪一茬?”
    郭承华一怔,随即笑开:“周队长懂行啊!我喝的是今年四月的春蜜,卢晓主任送的,说‘比他老家井水还润嗓子’。”他抬手示意司机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拆开是两瓶玻璃罐装蜂蜜,标签上印着“赣南随身听厂职工福利专供”,底下一行小字:“龙头沟特级初榨”。
    王大牛见状忙凑上前:“哎哟,这可是咱队里最好的两罐!上月刚封的,连蜂蜡都没滤净……”
    “滤净了就失了活性酶。”周博才伸手拈起一粒浮在蜜面的淡黄蜂蜡,对着窗光细看,“郭处长既然尝过真货,该知道市工业局批不批厂,不在纸面,在蜂群。”
    他话锋陡转,目光扫过郭承华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您表停了三分十七秒——刚才进门时我瞄见的。可您进村前,特意在晒场边停了车,让司机用搪瓷缸接了半缸井水,又蹲着看了十分钟蜂箱朝向。您不是来批厂的,是来看人是不是真会养蜂。”
    屋内骤然静了。王大牛后颈沁出汗珠,郭承华却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已没了笑意:“周队长,你比我预想的更清醒。”
    “清醒不敢当。”周博才把搪瓷缸推过去,“只是去年腊月,有家县化肥厂派了三个人来,说要‘技术支援养蜂’,结果头天夜里就撬开蜂场仓库,偷走三百斤蜜坯运去县城卖——被我们巡夜的女社员拿扁担拦在山道上。后来查出来,那三人是化肥厂供销科的,领头的还是副科长。”
    郭承华喉结动了动。
    “所以您今天穿中山装来,我反而放心。”周博才声音沉下去,“要是穿工装,我得先问您会不会给蜂箱做越冬保温;要是穿军装,我得查您有没有养过中蜂;可您这身衣裳,说明您心里清楚——龙头沟缺的不是技术,是政策许可的‘名分’。”
    窗外忽然传来“嗡”的一声闷响,似有千百翅膀震颤。郭承华下意识扭头,只见一只工蜂正撞在玻璃上,薄翼在夕照里泛出紫铜色光泽。
    “它认得这是窗,不是花。”周博才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叩玻璃,“可它宁可撞十次,也不愿绕到门那边飞进来——因为门是人开的,窗才是它自己的路。”
    郭承华沉默良久,忽然问:“周队长,你们今年新扩了多少箱?”
    “四百二十八箱。”周博才答得极快,“按每箱年产蜜三十斤算,明年能出一万二千八百四十斤。但实际只能卖九千斤——剩下三千多斤得留作蜂群越冬饲料,还得匀出八百斤给公社卫生所配止咳糖浆。”
    “这么算,建厂至少要五千箱规模。”郭承华掏出笔记本,“我需要你们三样东西:第一,所有蜂箱编号登记册;第二,近三年蜂蜜抽检报告原件;第三……”他顿了顿,“你本人的高中毕业证复印件。”
    王大牛急了:“周队长压根没毕业证!他七四年就下乡了,初中都没读完!”
    “我知道。”郭承华合上本子,“所以我才要亲眼看看——一个没文凭的人,怎么把蜂群养得比农科所试验站还稳。”
    周博才没反驳。他转身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张泛黄纸片:一张七三年赣昌一中高二年级成绩单,数学满分,物理98,化学95;一张七四年知青推荐表,政审栏写着“思想进步,动手能力极强,善解机械构造”;最后一张是七五年顺南县养蜂技术推广站颁发的《初级蜂业技师》证书,盖着鲜红公章。
    “成绩单是抄的,推荐表是队长帮我写的,证书是卢晓托人办的。”周博才把三张纸推过去,“但蜂箱编号册在我脑子里,抽检报告在大队会计那儿锁着,至于越冬饲料配比……”他指指门外,“您现在跟我上山,我教您怎么看蜂群肚腹颜色辨体质。”
    郭承华盯着那三张纸,忽然笑了:“周队长,你知道为什么规划八处管蜂蜜厂审批吗?”
    不等回答,他自顾道:“因为八处前身是‘小三线建设协调组’,七二年改组后专管‘非标工业项目’——机床不算,半导体不算,但蜂蜜提纯设备、真空浓缩罐、恒温灌装线,这些都算。我们批过云南的咖啡厂、海南的橡胶加工厂,甚至批过内蒙的奶酪作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可所有项目里,唯独龙头沟蜂蜜厂,我主动报了三次立项申请。”
    王大牛惊得张大嘴:“您……您早知道能批?”
    “不。”郭承华摇头,“是我赌的。赌你们真能把蜜卖到一块二还供不应求,赌你们敢把蜂箱搬到悬崖边上——那里日照足、病害少、盗蜂难;赌你们宁可少赚两毛钱,也要留三成蜜给蜂群过冬。”他目光灼灼盯住周博才,“更赌你敢当着我的面,说我表停了三分十七秒。”
    屋里静得能听见蜂鸣由远及近。郭承华忽然起身,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份文件:“这是《赣昌地区乡镇工业试点暂行条例》征求意见稿。第七条写着:‘对具有区域特色、年创汇超五万美元或年纳税超万元的农产品加工项目,可试行‘生产队控股、集体所有、自主经营’模式’。”
    “五万美元?”王大牛掰着手指算,“一块二一斤,五万美金……得卖……”
    “八十三万斤。”周博才接话,语气平静,“按咱们现在的产量,得干七十年。”
    郭承华却笑了:“所以我要给你们加个‘杠杆’。”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指着一处手写批注:“建议允许龙头企业以蜂蜜为抵押,向赣昌市工业银行申请技改贷款——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两个百分点,还款期可延至五年。”
    周博才瞳孔微缩。
    “但有个前提。”郭承华直视着他,“贷款必须用于三件事:第一,采购两台国产ZL-100型真空浓缩机组;第二,建造符合食品级标准的恒温灌装车间;第三……”他停顿片刻,“招聘二十名本地青年,其中至少十人须完成三个月蜂蜜检测培训,并考取省质监局发证。”
    王大牛激动得搓手:“这……这可太好了!可培训费谁出?”
    “市工业局出一半,厂里出一半。”郭承华转向周博才,“周队长,你来当这个厂长,工资照拿生产队工分,另加每月五十元技术津贴——这钱从贷款利息里扣。”
    周博才没应声。他踱到门口,望着远处梯田间蜿蜒的蜂箱带,忽然问:“郭处长,您知道为什么我们把蜂箱摆成北斗七星形状吗?”
    不等回答,他自答:“因为七星斗柄指向正北,而正北方向十里外,就是赣南随身听厂废弃的旧锅炉房。卢晓答应过,等咱们厂建起来,就把那房子划给我们当原料仓库——锅炉房地势高,冬暖夏凉,比新建冷库还省三分之二电费。”
    郭承华霍然起身:“锅炉房归市工业局直管!”
    “可卢晓说,只要您点头,他明天就带公章来签移交书。”周博才回头一笑,“您猜他凭什么笃定您会点头?”
    郭承华僵在原地。半晌,他慢慢坐回凳子,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却没点。烟丝簌簌落在笔记本上,像一小片灰白的蜂群。
    “周队长……”他声音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龙头沟的蜂蜜,以后贴上‘中国制造’四个字。”周博才目光扫过墙上那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标题是《全国工业学大庆》,角落印着一行小字:“赣南随身听厂成功研制便携式晶体管收音机”。
    “去年我在随身听厂帮工,看见他们组装线上贴着这张报纸。可你们知道最底下那行字是谁写的吗?”他指指剪报右下角几乎褪色的铅笔字,“是张耀国厂长,他写的是‘龙头沟蜂蜜,甜过大庆油田的石油’。”
    郭承华呼吸一滞。
    “所以我不怕您查毕业证。”周博才拿起那张技师证书,“因为真正的考试,从来不在教室里——在蜂箱旁,在晒场上,在每一个您以为我在偷懒、其实正数着蜂群出巢次数的清晨。”
    窗外暮色渐浓,蜂鸣声却愈发清晰。郭承华忽然想起什么,翻出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十行小字:龙头沟蜂群死亡率0.3%(全省平均2.7%)、蜂蜜结晶温度14℃(国家标准≤16℃)、花粉含量每克387粒(国标≥200)……
    “这些数据……”他声音发紧,“谁测的?”
    “郭承华。”周博才叫出名字时,郭承华猛地抬头,“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位,他爸是赣昌农科所的蜜蜂遗传学研究员。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用显微镜数花粉,用比重计测含水量,用pH试纸验酸度——就为了证明咱们的蜜,配得上‘特级’俩字。”
    郭承华望向一直沉默的郭承华,后者腼腆点头,从挎包里取出一摞手写记录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卷曲发毛。
    “所以您今天来,不是审批蜂蜜厂。”周博才把三张泛黄纸片重新包好,“您是来验收——验收一个没文凭的年轻人,能不能把甜蜜做成工业品;验收一个生产队,敢不敢把土蜂蜜,酿成国家认证的‘中国味道’。”
    郭承华久久凝视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龙头沟家家户户的窗棂上,不知何时已挂起一盏盏玻璃罐——那是用废弃蜂蜜瓶改造的煤油灯,瓶底沉淀着琥珀色蜜膏,火焰摇曳间,整条山坳宛如一条流淌的蜜河。
    “周队长。”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蜂翼掠过,“明早八点,我在顺南县招待所等你。带上你那份《龙头沟蜂蜜厂三年技改计划书》——不用打印,手写就行。还有……”他顿了顿,“把你父亲寄来的那本《世界养蜂史》带上,第73页夹着的枫叶书签,我得看看。”
    周博才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他当然记得那本书——七三年父亲从北京寄来时,扉页题着“博才吾儿:蜂虽微,志在千里;蜜虽小,功在千秋”。而那片枫叶,是他在赣南山区采集的标本,叶脉间还嵌着半粒干涸的蜂胶。
    “郭处长。”他忽然问,“您当年下乡,养过蜂吗?”
    郭承华望着玻璃上那只终于找到缝隙钻入的工蜂,轻声道:“养过。七一年在吉安,蜂群全跑了,只剩我一个人,守着空蜂箱数星星。”
    周博才笑了,把搪瓷缸里的凉茶一饮而尽:“那今晚,我请您尝尝真正的好蜜——不是随身听厂的福利装,是我们自己留的‘头茬蜜’。刚割下来三天,还带着蜂巢的体温。”
    他转身走向里屋,郭承华却叫住他:“周队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人问起龙头沟蜂蜜厂是怎么批下来的,您会怎么答?”
    周博才脚步未停,只把门帘掀开一道缝,夕照在他肩头熔成金边:“就说——是郭处长用一块停摆的手表,换来了龙头沟第一台真空浓缩机。”
    帘子落下,余晖漫过郭承华手中的笔记本。他低头看见自己刚记下的最后一行字被蜜渍晕染开来,墨迹蜿蜒如蜂路,最终汇聚成三个洇开的字:
    “成了。”
    而此刻,四九城家中,涮锅热气氤氲。周志强正给郭玉婷夹了一筷子羊肉,忽见女儿搁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爸,你看这个!”
    是两份手写试卷,题头印着“赣南顺南县高中补习班摸底测试”。周志强扫了一眼,数学卷上满满演算,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题旁,郭玉婷用红笔圈出个箭头,箭尾写着:“博才哥说,画辅助线就像给蜂群找归途——要顺着阳光的走向。”
    窗外,初冬的风正掠过梧桐枝桠,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那风里仿佛裹挟着赣南山坳的蜜香,混着机器轰鸣与翻书声,在某个尚未命名的黎明前,悄然酿成一股不可阻挡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