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山道上,莱昂透过车窗朝外看了两眼,这道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简易的栅栏,栅栏之外是深邃的裂谷,这块荒芜的山地遍地都是这种裂谷,像是被巨大的犁刀胡乱犁过一遍。
马车如果失控的话,冲破栅栏就滚落到谷底,所幸道路修建得还算开阔。
圣罗莎莉亚监狱,据说就在这座道路的尽头。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圣罗莎莉亚监狱的吧?”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莱昂转回视线,面前是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库里克大主教。
“是的,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接我,实在让我惶恐啊,大主教阁下。”莱昂笑着点头。
从南港郡到圣罗莎莉亚监狱需要跨越两个郡和一个大教区,正常赶路大概会需要四五天时间。
好在莱昂走的是水路,而且还是乔尼在往其他地盘运货的时候捎了他一程,靠超凡者的力量操纵水流和风向,乔尼的船航行得远比普通船队快,日夜兼程不过一天半的时间,莱昂就到达了圣罗莎莉亚监狱所在的东温斯特郡附
近。
到了之后他便派人给圣罗莎莉亚监狱的库里克大主教送信件,按照编纂好的剧本告知了来意,然后很快就得到了库里克大主教的回复。
库里克大主教的积极出乎莱昂的意料,他不仅仅是派了一辆专车来接莱昂,而且还亲自坐上了这辆来接送他的专车。
“毕竟自打接受过调查后,现在愿意专程拜访我的人可没几个了。”库里克大主教自嘲地笑笑,“倒是比以前清闲了许多。”
“老实说,一开始我都做好了被您婉拒的准备。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件。我还在想,您是否还在做这方面的研究。”莱昂见库里克大主教主动提及,也就顺势聊了起来。
要谈论库里克大主教的近况的话,终归是绕不开东南大教区发生过的事件的。
“你也听说过蔷薇学派的事情吧?”库里克大主教看着莱昂说道。
“有听薇丝主教提起过。”莱昂点头,“我也是支持蔷薇学派的思想的。”
当时就是薇丝在聚会上为莱昂介绍库里克大主教,库里克自然明白菜昂和薇丝早就认识。
“是的,我也听她提到过这一点。薇丝她啊......唉。”谈到这位后辈和得意门生,库里克大主教忍不住轻声叹息。
教会里绝大多数人,包括库里克大主教在内,都基本认定薇丝已经被制造恐怖袭击的魔女势力给谋害了。
“我们学派,将摩伊莱的力量视为研究对象,是经过多方面考量的。摩伊莱作为与四神相对的最大异端,切实地拥有强大的超凡力量。有光的地方就会有暗影,我们认为在研究诸神力量的本源,始终是绕不开针对摩伊莱的研
究的。
哪怕是考虑到异端力量对教会的威胁,我们也有知己知彼的必要性。而一旦我们了解了它,有能力掌控了它,就没必要畏惧它,将其视为禁忌,我们甚至可以征服它,将其纳为己用。
就像过去造物主教会圣罗莎莉亚大人建立起这座专门用于收容异端研究异端的监狱,我们希望她开明的想法能在这个时代得到继承和延续......但可惜,路途多舛啊。”
库里克大主教一脸沉痛地说道,他太需要跟人倒一下苦水了。
包括他在内的蔷薇学派人员,虽然最后没有因为薇丝的事件受到重罚,但还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枢机会中反对他们的派系不止一次想要让他们为此负一部分责任,好在最终还是为了减小影响作罢。
但他们学派还是因此在教会中受到了限制,申请中的研究提案遭到否决,进行中的研究也被要求复查。
好些人被调到了闲置的岗位雪藏,就连库里克大主教自己也被停掉了部分岗位上的工作,只留下监狱主管的职务????主要还是因为这份工作没有多少人愿意做。
他的主管区域包括了几名重要的犯人,其中就有曾经的魔女集会大魔女拉米娅。
拉米娅是三阶魔女,十分危险,但因为教会和她定下的交易内容,枢机会的指示还是尽可能地令她维持配合态度,监狱方终归不好给她上太多限制,以免触发她的逆反心理。
换言之,监管拉米娅其实是一个麻烦且容易背锅的工作,老实说除了蔷薇学派的学者或者异端审判庭的情报人员,没有多少人会觉得频繁接触拉米娅有多少价值。
“那么,您如今......依然还能坚持这个理念吗?”莱昂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总有人要坚持正确的事情,哪怕他不被理解!”库里克大主教一脸坚定,“罗莎莉亚大人在那个蒙昧的年代建立这座研究所,在她成为圣徒之前,经历过的考验可远在我等之上!”
看起来库里克大主教确实如薇丝评价的那样,是一位对学派理念无比虔诚的忠实信徒。
这对莱昂来说,无疑是好事。
“实在令人钦佩。”莱昂点了点头,“对于当初的事件,我其实有一些想法。异端势力对薇丝主教采取那样的行动,说不定就是在针对性地打击蔷薇学派,因为他们清楚,什么对她们是最有威胁的。
“谢谢你,如果审判庭的那几位枢机主教也能这么想就好了。”库里克欣慰但同时也有些无奈地笑笑。
“其实,关于我眼下查到的线索.......我也在怀疑是否跟摩伊兰德的魔女集会有关。”莱昂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啊您是指,您在信里提到的那本从黑帮组织的船上搜出的异端书籍吗?”聊到这件事,库里克大主教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
莱昂在给他的信里编造了一个剧本,说他最近在港口得到了线报,查到了一艘走私船,并在上面发现了各种走私货物,还有藏在里头的一批魔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异端物品。
“是的,就是这个。”莱昂小心地从携带的上锁的盒子里拿出了那本书。
“摩伊兰德的旧版文字。”库里克大主教马上开始解读起了封面,“这是《复仇女神起源》 ?”
“您认得这些字?”莱昂问。
“这种文字更接近艾兰德古文,我稍微研究过。”库里克大主教解释。
“复仇女神是指?”莱昂顺口问道。
“是摩伊兰德那边摩伊菜的尊名之一,就像过去艾兰德将摩伊莱尊称为大地母神那样。”库里克大主教给菜昂解释,“摩伊兰德有一个谍报特勤机构,就叫做复仇女神机关,专门针对帝国展开谍报和破坏活动。”
莱昂也知道这东西,以前从奥菲莉娅那里他问出过相关的情报,因为作为奥菲莉娅导师的阿莱克涅,就在复仇女神机关中担任一名将领。
“如今摩伊兰德深渊教的教义将四神把摩伊莱封印于地底视为罪孽,并认定摩伊菜总有一会回归世间对四神展开复仇,这就是这个尊号的由来。”库里克大主教朝莱昂伸手,“我能看一下么?”
莱昂点头,将书递给库里克大主教,能不能借此见到拉米娅,就得看这东西能不能吸引到库里克大主教的兴趣了。
库里克大主教拿过去翻看了一下,沉吟道:“书看起来是摩伊莱那边的神学著作,用的是古语,这是一些老派魔女的传统,神学著作使用艾兰德古语,虽然没有署名,但说不定是某位大魔女所著。”
“我也在想会不会持有这种异端物品的走私团伙会不会跟魔女集会有关联,也许您知道的,其实审判庭那边有传闻说,魔女集会曾在帝国建立过走私魔素的途径。”莱昂说。
“所以你才想要找拉米娅确认一下吗?”库里克大主教说。
“当然如果您能给我确切的线索的话,也许就不用费这个事了。”莱昂笑笑,他不能让自己见拉米娅的目的性显得太强烈。
“我可没这个能耐,这本书,语法有点.......晦涩,没有拉米娅帮忙,我也没自信能很快解读出来,也没法直接确定来源。”库里克大主教苦笑。
这一点莱昂心里也有底,薇丝对库里克大主教这方面的水平还是有一定了解,选出这本书是有足够的理由去见拉米娅的。
“我知道这可能不太符合规定,但难得的线索,我不希望断在这里。如果可以话,我还想要确定一下魔女集会内部成员中,是否有人跟帝国境内的魔素交易有牵扯。目前有传闻说,阿莱克涅可能跟这件事有关!”莱昂说道。
“阿莱克涅啊......”库里克大主教眉头皱紧了。
按教会目前的调查情况看,阿莱克涅极有可能是引发薇丝事件的元凶,换言之她可能是杀害薇丝的凶手,这一点,库里克大主教岂能不在意?
莱昂必须不断抛出能让库里克大主教感兴趣的饵,才有机会让他为自己开这个后门。
“我地位低微,自知可能性不高,这次来,也不过是想试一试有没有门路,在圣罗莎莉亚监狱,我如今能联系到的也只有您了,大主教阁下。如果您有办法,望您指条明路,如果这让您感到困扰,也请您直说。”莱昂用诚挚的
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