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莱昂的解释,阿黛尔还是一脸的狐疑,毕竟莱昂这个人的印象在她脑海中早就已经定性为一名贪赃枉法,涉足非法产业的堕落执法者。
要知道这些日子她观察下来,莱昂重新修建过码头后,码头的船只往来十分频繁,各种物料源源不断地往矿山里运,而从码头运出去的,似乎只有岛东侧一座磨坊出产的面粉,而她一查,那原本抵押给?望者商团的磨坊,如
今的所有者居然变成了莱昂?赛特!
岛上的粮食收成她非常清楚,那磨坊出产的面粉量远远超过了本岛种植的作物能产出的量,这样的话,磨坊应该是有从岛外拉原料来生产。可磨坊哪里没有?正常人谁会特意将粮食运到这么一座岛上磨啊?
这其中必然有猫腻!
现在莱昂跟她讲自己正直清白,因为调查黑道才被黑道追杀,她也实在很难一下子就全盘接受,相较之下,要说这是一场黑吃黑反倒更可信些。
“总之,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所在的异端审判所会受理调查,不用担心,不需要你再做额外的举报。”莱昂说。
“不需要额外的举报?”听到这里,阿黛尔眯起眼睛,基本在心里确信莱昂所做的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样清白,“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我想要帮你省点事。你不想让我调查的话,那我想反过来问下你阿黛尔小姐,你要找谁来调查?你应该知道,按照帝国律法,领主要对领地内的治安情况承担一部分责任的吧?
你父亲的领地内根本没有治安机构,别说成立治安署,你们连治安官都雇不起啊。而你们如果想要让附近任何一个城镇的治安署代辖这件事,你们最好有为当地提供过捐助,不然......我想不会有人愿意管这种麻烦事的。”莱
昂耸了耸肩。
阿黛尔哑口无言,他们家领地内确实没有独立的治安力量,没有治安官,没有卫兵,渔村里那座人口,也没什么大的治安事件要管,有一点纠纷基本都靠村子里老人调解,碰上牵涉外界的问题就靠村子里自发组织的自警团处
理。
至于作为领主的她父亲,基本上没能力管领地内的事情了,要寻求外界帮助,也没有人愿意打白工为他们领地维护治安,除非他们对当地有重大投资和捐助,当地的治安署卫兵队才会愿意给他们面子。
但阿黛尔其实也不一定要依靠治安机构。
“那我可以向大教区报告......”阿黛尔又说。
“你得先证明这件事跟异端有关,教会才会管。当然这事儿我可以为你证明,因为我也会上报我在阿伦德岛上受到袭击一事,但这样一来,最适合调查这件事的人还是我,最后还是会委派到我身上。”莱昂说。
“你有那么大权限独力调查吗?”阿黛尔皱眉。
“我是南港郡哈梅尔镇异端审判所所长,中级审判官莱昂?赛特,全权调查一起黑帮袭击案的权限还是有的。”莱昂拿出自己的徽章淡定地说明。
阿黛尔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你是......异端审判所的所长!?”
这个人,竟然是教会的正选人员,以前怎么都没听他说起来过?
“不好意思,之前和您见面的时候,我还不是,所以没有提过。我前面不是说之前我为教会立了大功吗?正是靠着这件功劳,我成功取得了教会的位阶,升任所长一职。”莱昂背手直身,盯着阿黛尔的眼睛说道。
“这、这样啊。那真是,恭喜了......”阿黛尔言不由衷地祝贺。
这男人现在竟然已经是南港郡的一名异端审判所所长,那岂不是根基更深,更难对付了?光论手中的权力,一个异端审判所的所长,要拿捏他们这种既没钱又没权的破产贵族还是很轻松的。
那这样的话,就更不能任由他继续在这座岛上活动了?
阿黛尔绞尽脑汁,然后开口说道:“但按照帝国律法,当领地内出现重大危机,是可以请求中央调令周边地区提供支援的,这次有人直接闯进了我们家里,我觉得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这说出去你不怕害臊吗?”莱昂听了忍不住轻声笑笑。
这律法所说的“重大危机”的情形,其实一般是指其他国家或领主出兵入侵、领民造反,爆发瘟疫、大规模邪教活动之类的大事,基本没有哪个领主会因为领地里出现了几个强盗,就向中央申请支援的。
一个领主因为几名强盗的突然闯入被洗劫或者被杀的意外情况是可能会发生的,但如果一个领主明明躲过了一劫,却没有能力反过来处理强盗,还去申请中央派兵,那在帝国是真有点滑稽了。
“反正我们家都已经是笑话了......”说到这个话题,阿黛尔神色黯淡下去。
“但你觉得你们成功得到支援的可能性有多高呢?你们家变成这样了,谁不盼着你们早点被收走领土然后重新拍卖?更不用说,还有一个异端审判机构愿意管这件事的前提下,你们还申请支援,只会被认为无理取闹吧?”莱昂
说。
阿黛尔一时语塞,她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刚才的话有多不切实际,她思来想去实在没有招了,一急之下脱口而出:“那,那我就举??”
“你又想举报我?”莱昂突然开口打断阿黛尔,语气平静,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瞪向了阿黛尔。
这子爵千金是不长记性的吗?
阿黛尔当场打了个激灵,不敢吱声了。
她当然很清楚,这男人说自己以前的威胁只是开玩笑,这句话本身恐怕才更像是个玩笑!
“我很失望啊阿黛尔小姐,我救了你一命,你居然说出要举报我这种话?你没想过我会如何对待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莱昂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阿黛尔。
“可,可是......那些人,不就是你招来的吗?你自己也是这么说的呀!”阿黛尔声音颤抖地说道。
“他们是坏人,无论是他们来杀我,还是他们闯入你家,都是他们的错,不是我的,搞清楚这一点。我其实也不非得来救你,不是吗?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想怪罪我?你该向我道歉。”莱昂反问道。
阿黛尔发现这话自己根本无法反驳,想来想去只能低头老老实实:“对不起......”
“而且你完全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处境啊。”莱昂又来了一句。
“什么......意思?”阿黛尔惴惴不安地问道。
“到外面来看看吧。”莱昂起身走到门口,示意阿黛尔跟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先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出去看到了又晕过去了。”
阿黛尔听到这话,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跟着莱昂走到门口,然后莱昂做了个深呼吸的手势,再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阿黛尔眉角就抽了一下,她还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已经闻到一股类似铁锈的血腥味了。
莱昂退出门,站到走廊里,朝楼梯口的方位指指。
阿黛尔扒着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朝那边张望,看到了好几具尸体蹲在这层楼的楼梯口,地上还拖着长长的血迹。
还有两个全身穿着防护长袍的男人正在协力搬运尸体,似乎是莱昂带来的人。
“噫!”平生第二次目睹人的尸体,阿黛尔立刻惊叫一声缩回了脑袋,闭紧双眼捂着胸口紧张地喘息。
莱昂现在已经意识到了,阿黛尔的反应其实是正常的,一般人谁看过几次尸体?他自己第一次杀人看到尸体和血迹的时候也曾紧张到头晕过,而如今他拿着把巨剑就在战场上把人砍成两截。
而蕾娜和薇丝都做过各种动物实验,习惯了屠宰工序,也杀过人,确实不能拿他们的标准衡量一般人,更不用说阿黛尔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千金。
“阿黛尔小姐,我稍微提醒一下你,你们家现在有二十五具尸体,到处都是血。你如果要走其他调查途径,就要把这些尸体留在这里等人取证,要多少天可是说不准的。”莱昂说。
阿黛尔人当场听傻了,确实,这么多尸体堆在家里,还要放好几天,这要怎么住人?
虽说她也不是不能花点积蓄去外边住,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啊。
而且到处都是血,要清理干净恐怕是很困难,墙壁要重新粉刷,地板甚至要整张更换,她连多余的佣人都不起了,哪有钱处理这个?
“正好我已经取证完了,交给我处理的话,我可以当天就帮你全部处理干净。对了,硬要说的话,这事也不能完全跟我没关系。所以看在阿伦德子爵大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们家重新修缮一下,无论是更换家具还是处理地板
和墙壁,我出钱帮你解决,如何?”莱昂主动提议。
阿黛尔听了这话打量了一下菜昂脸上的微笑,突然有所察觉:“你是想......清理掉这里的证据?”
“哈哈,阿黛尔小姐你这话说的,我要是想要清理证据......”莱昂盯着阿黛尔,笑容一下子变得别有深意起来,“不应该先从消灭目击证人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