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洞清闻言时,先是略显得诧异的挑了挑眉头,紧接着,便静悄悄的缓步走到了正堂道殿的最角落中。
甚至通身血魔法篆暗暗流转血华,将柳洞清的一切气息悉数遮蔽在形神躯壳之中。
不使有分毫外泄。
他今日本就未曾抱着任何为难张楸葳的念头。
刚刚的插曲,更多的也是张楸葳自个儿想呲牙,却被崩了一嘴的自讨苦吃。
朝柳洞清跪地求药都多少回了,低一次头实在已经不叫事情。
而且有着身持正念的便宜法门在。
张楸葳果然很快扫清了这点七情杂念上的波澜。
她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便已经全都是冷清的淡如止水的神韵。
重新趺坐在莲花法台之上的时候,更是在顷刻间入定,继而毫不犹豫的随着周元丹的药力发散,而将自己的本源烛焰垂降入了气海漩涡之中。
熟悉的澎湃气息霎时间朝着殿外,朝着天地间发散去,却又被符阵尽皆束缚在庭院方寸之间。
不见气息外泄,只见天地间灵气滚滚牵引而来。
只剩下柳洞清一个人,甚是好奇,张楸葳最后话音里给自己留下的“钩子”。
他当然知晓自己走的是捷径,未曾按部就班的在升岚道院修行,然后再从与某一人的争过程之中,脱颖而出,突破筑基境界。
圣玄大战的爆发,给了他另一条路的可能。
但柳洞清自己也明白。
走捷径是有“代价”的。
如自己现今,只能够成为离峰诸殿的执事弟子。
但是如张楸葳,一旦突破成功,便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一举晋升成为真传!
而诸真传弟子,往往只有在定期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才会兼任诸殿轮值执事的身份。
比起张楸葳这等正途的弟子,柳洞清看起来更像是个“编外弟子”。
想要回归正途也很简单,重新跳回养蛊局中去便是了。
这些都是柳洞清早就已经明白的事情。
可听张楸葳的语气。
好似是争位本身还有着更多不为他所知的奥妙。
‘可惜,往昔时从未曾对争位本身有过太多的好奇,否则,问曾经争位失败的梅清月也是一样的。’
‘当然,没细问过,也是怕揭她伤疤来着。’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章,等会儿也该瞧见了。’
这样想着。
柳洞清炯炯目光随着心念的收束,重新落回到了张楸葳的身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
作为三人之中最晚晋升筑基的张楸葳,她所做的准备,也是三人之中最完备的。
有着周元丹兜底。
有着更多的外物灵材来锦上添花。
张楸葳先天开关法的突破过程,顺畅丝滑到了毫无波澜的质朴地步。
法力不断的宣泄。
某一刻。
当独特的蜕变与升华的气韵在她的身上诞生的瞬间,己身法力裹挟着海量的天地灵气,以及庭院之中晕散开来的丰沛药力,悉数灌注入张楸葳的形神之中。
气海丹田与先天一窍在以缓慢而坚定的进程,完成着彼此间的合二为一。
再然后。
某一瞬间。
当真正筑基境界的气机,不受控也似的从张楸葳的身上瞬息间绽放开来的时候。
柳洞清终于看到了一抹全新的变化。
他猛地朝着先天圣教的方向看去。
明明该有着一面墙壁阻拦着柳洞清的视线,可是说来也奇,这一刻随着张楸葳身上的筑基境界气息,与师门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有所交互。
伴随着这种共鸣从张楸葳的身上散播开来,将柳洞清兜罩,继而将庭院之中,包括张管事在内的那些道奴也悉数纠缠。
借助着这一缕气机的触碰。
现世的一切实景忽然间在柳洞清的眼中抽离开来,模糊化,扭曲化。
然后在明明十分遥远的天尽头,那道先天八卦气运庆云,忽然间显化在了这样抽象的视角画面里面,并且拉近到了和诸修很近很近的距离。
此刻,伴随着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与张楸葳形神之间那强烈的灵机交互。
张楸葳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而几乎同一时间。
一道虚幻的半身人影,也同样映照在了这十分抵近诸修的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上空。
那是一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者,瞧见张楸葳身形的瞬间,脸上更是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唔,看眉眼,是张家的丫头?”
闻言,张楸葳自莲花法台上手捏道诀一拜。
“弟子离峰升岚道院张楸葳,见过道籍殿大长老!”
那老者似是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好好好!晋升筑基,名列真传,便是咱们圣教的好孩子。
来,让赵爷爷看一看......张楸葳......与你争位的是哪个......”
说着,老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赵瑞阳......”
但下一刻,老者脸上的神情变化就此消失不见。
“是我赵家孩儿出了不成器的,不过好在,即刻起,他便不是赵家人啦!”
说着。
这道籍殿大长老手中印诀一甩。
登时间。
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上,又一道浓烈的灵机爆发,但是却落向了另一方的虚空寂无之处。
下一瞬间。
这抽象视角所朦胧模糊的黑暗所在中,先是一个看起来俊朗的年轻人的身形显化。
紧接着。
在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各自姿态不同的道身影,也相继涌现。
为首的赵瑞阳脸上先是对此情此景展露出了些许茫然,紧接着,当他在这样抽象的视角之中,看到张楸葳的身影,继而又看到先天八卦气运庆云上高悬的半身虚相时。
他的脸色猛地骇然一变。
然后,是惊恐,是绝望,是七情在呼吸之间崩溃。
他骤然跌倒在地,朝着半空中那道虚相伸直了臂膀。
“祖爷爷......祖爷爷......”
可回应给他的,是道籍殿大长老猛地一甩袖袍。
霎时间。
他的哀求声戛然而止,连带着他的身形动作也死在原地。
大长老的眼中,似是已经没有了这个后人,甚至完全没了他的存在一样。
他只是仍旧和蔼的看着张楸葳。
“今争位已胜,张真传,此人你是要收归道奴,还是彻底炼成底蕴?”
闻言时。
张楸葳已经在用甚是愤恨的目光看向赵瑞阳。
虽说大道争锋胜负无悔,可争了这么久,早已经积攒了不知道多少的火气。
更是为了争位步步不落于人,付出了不知多少的代价!
想到这里,张楸葳甚至不着痕迹的看了柳洞清一眼。
然后。
她方才重新迎上了大长老的目光。
“弟子请将此人炼成底蕴!”
闻言,柳洞清甚至见道籍殿大长老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善!”
他答应的干脆痛快。
而待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一道法印便顺着股股灵机,朝着另一边黑暗幽影地界之中,赵瑞阳的身形,以及他身后诸道奴的身形垂落而去。
顷刻间。
浓烈的灵机将他们的身形彻彻底底的淹没。
然后。
柳洞清第一次看到了那气运庆云的先天八卦图景在回环轮转。
也正是在这样的轮转过程中,那包裹着诸修身形的灵机,愈发酝酿出璀璨的明光。
当这明光盛极的?那。
仿佛具备着某种同源的吸引力一样。
这些明光霎时间凝聚在了一起,然后朝着先天八卦气运庆云汇聚而去。
可原地里再看去时,黑暗地界之中,已经没了包括赵瑞阳在内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下一刻。
这抽象的视角瞬时间烟消云散去。
顷刻间现世的实景回归。
此前经历的一切,好似是梦幻泡影一样。
可柳洞清知道。
那不是梦幻泡影!
他凝视着张楸葳仍旧在入定采炼天地灵气的身影。
这一刻。
他感应着张楸葳修行时发散的气息,回头望去时,似是仍旧能够在天尽头看到先天八卦气运庆云的虚影。
更重要的是,此刻一道微弱但始终存在的联系,仍旧贯连在气运庆云和张楸葳的形神之间。
伴随着张楸葳的修行。
她所吞炼的,不仅只是天地间的灵气,还有顺着这道牵系,气运庆云在持续不断输送而来的某种独特的灵韵。
它在以缓慢而温和的姿态,不断的滋养着张楸葳的形神。
不断提升着张楸葳的修行效率。
并且使张楸葳的道法气息,每一刻都发生着极细微的变化。
柳洞清很熟悉这种变化!
那是自己在用太阴炼形的药力来壮大自己血髓根骨,提升天资禀赋的时候,同样会产生的气息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