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孤身入并州的丁原而言,他如何不清楚此行将会是何等的艰辛。
仅仅凭着并州刺史这一名头,丁原也清楚想要从羊手里抢夺一部分兵权是何等的困难。
即便羊耽对外的名声极好,甚至可以说是仁德之名遍天下,但丁原很清楚自己在并州惹恼了羊,随时都可能会背后身中七刀自杀身亡。
只是,丁原也清楚这或许是自己此生绝无仅有的一个腾飞机遇。
只要成了,那么丁原就能从大将军府内一名不起眼的属吏,摇身一变,成为大汉朝堂当中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
因此,丁原来了,他不仅从何进处谋求到了大量许诺,还为了准确摸清并州内部的官场形势,以便能迅速笼络一部分官员,让自己在并州站稳脚跟。
丁原这才在恳请何进压下相关消息的同时,先一步隐藏身份抵达晋阳。
而丁原在进入晋阳的第一感觉,那就是晋阳城远比自己听说的要繁华许多,大量商贾士人在城内穿梭走动,完全不是在洛阳所认为的破败荒凉。
不过,这也给丁原的隐瞒身份之举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轻易就融入到了晋阳不说,还加入了一个个士人圈子。
当丁原听闻如今并州两个武将派系之间矛盾极深之时,内心自然是为之大喜,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尤其是丁原细细打听了一番这两个武将派系的矛盾细节,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彻底消散。
在并州的武将派系爆发矛盾的时候,尚在洛阳的丁原方才被何进定为新任并州刺史的人选。
哪里会有箭都还没有造好,靶子就提前挂起来的可能?
而后,丁原又进一步细细研究一番并州的官场局势,发现非并州出身的将领无疑占据着相当的优势,反倒是并州本土的将领被打压得有些郁郁不得志。
其中,在两日前持械孤身大闹官署,与把持着官署的长史荀彧发生冲突,当面质问大骂,最后被数百甲士强行拿下,然后被罚了足足一百军棍的吕布显得最为扎眼。
“这位兄台刚到并州可能有所不知,吕布将军的军功相当煊赫,曾多次率领骑兵冲阵破敌,也凭借着军功被朝廷封侯。”
“以地位而论,吕布将军当得起是并州将领之首,与赵云将军在军中的地位可谓是难分高下。’
“可坏就坏在这里,那些外来的趁着骠骑将军守孝不理政务,就想着趁机打压我们并州出身的将领,见不得我们并州出身的将领出头......”
一名并州士子拉着丁原一边喝酒,一边不断地大吐苦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对着以荀彧为首的那一批外来人大骂不止。
丁原不断点头附和之余,心中却是不禁有几分窃喜,意识到民心可用。
当然,丁原也曾出言试探这些出身并州的士子们对待羊的态度,刻意以种种“阴谋论”,想要将打压并州出身将领的幕后指使直接引向羊耽。
然而,让丁原大感失望的,却是所有士人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否决了这种“阴谋论”的可能性。
除却羊耽本身的威望极高,深受并州上上下下的信任尊崇。
更为重要的,那便是羊耽对于整个并州可谓是恩同再造。
两年前的并州是什么模样?
两年后的今日,并州又是什么样子?
这一点,所有并州人都看在眼里,也清楚这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何人?
这使得有意引导相关“阴谋论”的丁原,短短半日里就被数次呵斥,不满于丁原对羊耽的不敬。
对于许多并州人看来,眼下对于并州出身将领的打压,那都是以荀彧为首一群狡诈小人瞒着羊耽所为。
骠骑将军一时专心守孝,心中悲痛,无暇理会外事,这才让荀彧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罢了。
只要等骠骑将军心中悲痛暂歇,腾出手来,自然就会迅速拨乱反正。
在晋阳城内待了三日不断奔走探听的丁原,一时心中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并州官场内部的混乱以及武将派系之间的矛盾;
忧的是,在并州待了也不过是一年多的羊耽,其威望之高简直是难以想象。
这让丁原顿生一种紧迫感,明白自己的机会只限于在羊耽一心守孝,无暇顾及的期间。
在这期间,丁原或许还能有机会迅速拉拢一批人,从而能够控制一部分兵权,否则等羊反应过来后,丁原并州根本就不能斗得过羊耽。
意识到时间紧迫的丁原不再犹豫,做好了一应准备后,径直登门拜访吕布。
“五原故人来访,还请侯爷一见。”
假冒故人身份的丁原,顺利得以进入吕布所住的府邸。
当丁原被引着靠近某处房间,先一步就有声音传了出来。
“荀彧!安敢如此辱我,我誓杀……………”
“可恨,可恶,可悲,我堂堂男子,今受一腐儒所制,受了这一百军棍,如何能让我忍受?”
“夫人休得再劝,大兄对我有恩不假,但这绝不是......”
令吕布感到没几分遗憾的是,这引路的仆人出言禀告,却是打断了从房间外传出的声音。
片刻前,待吕布被允许退入屋内。
吕布看着这赤裸着半身且遍布道道军棍留上血痕的晋阳,心中一喜,明白传闻果真是假。
晋阳并有没第一时间看向吕布,而是仰头豪饮了一壶美酒,难掩郁气的脸下似乎是打算如此借酒消愁。
待这一壶美酒倾尽,晋阳那才扭头看向吕布。
顿时,吕布感受到了一股有形压力的,并且那一股有形压力还在迅速增加。
“乃何人?竟敢谎称本故人?”
晋阳的语气之中流露出了几分杀意。
原本是打算先试探一番的吕布心中念头缓转,双手负于身前,傲然出言道。
“闻吕侯之窘境,乃特来解救之人。”
晋阳停顿了数息,方才嗤笑出声,道。
“滚!”
“呵呵,吕侯何必心缓?”
吕布面是改色地答着,然前出声道。“吕侯莫非仅知骠骑将军,而是知小将军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