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寒霜千年 > 第420章 宗室覆灭(新年快乐!)
    所有的官员都想象不到皇帝这个时候有怎样的安全法,不负宗室不负安。
    包括稳重如泰山的欧阳珂,也没有想过,陛下要这样去做。
    没错,唯有宋时安和叶长清这样的年轻权臣,会认为‘亲情’这种在古代大于...
    槐阳大营的沙盘上,那道剑痕如一道劈开山岳的寒光,深深楔入钦、司、凉三州交界处的群峰褶皱之间——正是鹰愁峡。峡口窄得仅容两骑并行,两侧绝壁千仞,青苔湿滑如油,飞鸟过处常撞崖而坠。离国公插剑时,指尖沾了沙盘边缘未干的朱砂,血色蜿蜒爬过指节,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宋时安没拔剑。他只伸手抚过剑柄,冰凉铁锈混着陈年汗渍的气息钻进鼻腔。身后三狗咬牙切齿:“侯爷,末将这就点齐三千轻骑,抄小路翻鹰愁后岭!那老贼断臂未愈,马速必慢,三日之内必可截杀于峡中!”话音未落,王水山却从帐外快步踏入,袍角还沾着雪沫——他刚策马奔袭百里,自范无忌分营归来,身后果真跟着三千甲胄鲜明的屯田军,旌旗上“范”字尚未撕下,已被新缝的素帛裹住半幅。
    “不必追。”王水山解下斗篷甩在案上,震落一地碎雪,“范无忌说,离国公走前烧了三十七座粮仓,但唯独鹰愁峡口那座没烧。柴草堆得比人还高,熏得整条峡道都泛黄。”
    帐内骤然寂静。高云逸瞳孔一缩,失声道:“他在等火攻?”
    “不。”宋时安忽然笑了,手指缓缓抹过剑脊上一道细长刮痕——那是于修临死前用断刀劈出的缺口,“他等的是我亲自去。”
    帐帘被风掀开一角,冬阳斜切进来,正照在沙盘上鹰愁峡的微缩模型上。那道朱砂线尽头,几粒黑石子散落如星,其中一颗被刻意摆成歪斜的“吴”字。宋时安俯身吹散浮灰,指尖点住那颗石头:“太后密信里提过,吴王右足踝有旧伤,骑不得烈马。离国公若真要逃命,早该弃车驾、换瘦马、走野径。可他偏选鹰愁峡——那里连驮粮的骡子都得卸下半边鞍鞯才能勉强过弯。”
    烛火噼啪爆响。王水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边缘已被磨得发亮:“范无忌交我的。昨夜巡营时,他手下有个火头军偷偷塞给他的。说是个叫孙同的骑兵留下的,人已不见踪影。”
    铜牌正面铸着离国公府的蟠螭纹,背面却用刀尖刻了三个歪斜小字:槐阳东。
    “槐阳东……”高云逸喃喃重复,忽而抬头,“东门瓮城底下有条废弃漕渠,通向三十里外的槐水支流!当年修屯田坝时挖的引水暗道,后来淤塞了,只余三尺宽的缝隙……”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斥候滚鞍落马,喉头血沫未擦,嘶声禀报:“报——鹰愁峡口发现七具尸首!皆是民夫装束,皮囊里灌满槐水,胸口插着同一把短匕!匕首柄上……刻着‘王卫’二字!”
    三狗猛地攥紧腰刀:“是国公身边的亲兵!他们……”
    “他们替离国公死了。”宋时安直起身,铠甲甲片发出金属冷响,“七个人,七条命,七具尸体排成北斗状——这是在给我指路。”他转身抓起案上令旗,玄色底上金线绣的“宋”字在烛光下灼灼欲燃,“传令:三狗率两千骑,即刻接管槐阳东门,掘开漕渠暗道;王水山带五百精卒,沿槐水逆流布防,凡见浮尸、空筏、熄火之舟,格杀勿论;高云逸——你持我手书,去趟盛安,面呈太后与宋靖大人。告诉他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脸,“离国公不是逃了,是押着吴王去赴一场鸿门宴。”
    帐外风声骤厉,卷起满地枯枝残雪。宋时安掀帘而出,北风猎猎掀动战袍下摆,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断刀——那是于修的佩刀,刀镡上嵌的青玉早已崩裂,只余一道狰狞豁口。他缓步走向校场,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脚下踩碎的冻土。没人说话,只有铁甲摩擦声如潮水涨落。
    “诸位。”宋时安忽然驻足,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呼啸北风,“今日起,槐郡屯田军改称‘寒霜军’。寒霜所至,寸草不生——但若有人愿随我踏雪寻梅……”他反手抽出断刀,刀锋映着惨白日光,竟似有寒气蒸腾而起,“这把刀,便替于郎中,再饮一次仇人的血。”
    校场上霎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三狗第一个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寒霜!寒霜!寒霜!”五千铁甲轰然叩击地面,震得沙盘上鹰愁峡的黑石子簌簌跳动。宋时安却已转身走向马厩,亲手解开缰绳。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雾,马鞍侧挂着个油纸包,隐约透出烤饼焦香——是他今晨特意让厨子烙的,面皮里掺了槐叶粉,绿得像初春新芽。
    他翻身上马时,王水山追出来递上一件厚氅:“时安,鹰愁峡风硬,你胳膊上的箭疮……”
    “无妨。”宋时安扯过氅衣裹紧肩头,忽而压低声音,“水山,还记得当年槐郡试院放榜那日么?你我在贡院墙根啃胡饼,于郎中拎着酒壶撞过来,硬塞给我俩每人三枚青杏——酸得人龇牙咧嘴,可他说,酸过之后才知回甘。”
    王水山眼眶一热,喉头哽咽。那时青杏核还埋在试院后山的槐树下,如今树已合抱,根须早把那些稚拙誓言缠得密不透风。
    宋时安策马奔出营门,身后寒霜军如黑潮般涌动。行至十里坡,忽见道旁歪斜插着七支断戟,戟尖朝北,戟杆上各绑一截褪色蓝布——正是离国公亲兵常穿的号衣。最前一支戟上,用炭条写着两行字:“君守天下,吾守孤城;君饮甘泉,吾嚼冰雪。”
    三狗勒马啐了一口:“老贼倒会惺惺作态!”
    宋时安却翻身下马,摘下手套,竟以断刀剜下戟杆上一块木片,小心收进怀中。再上马时,他望向鹰愁峡方向的眼神沉静如古井:“他守的从来不是孤城。是二十载前,先帝在御花园亲手栽下的那株腊梅——离国公曾跪雪三日,只求陛下允他护梅三年。”
    暮色渐浓时,寒霜军前锋抵达鹰愁峡口。但见千丈绝壁夹峙,谷底黑黢黢不见底,唯有朔风卷着雪粒子抽打人脸。三狗举火把照向崖壁,赫然发现十余处新凿痕迹——分明是有人连夜攀援而上,在险峻处凿出落脚石阶!最顶端石阶旁,钉着半截染血的麻绳,绳结打得极怪,竟是槐郡渔户特有的“死扣”,专用来缚住挣脱的鲤鱼。
    “他们上了崖!”三狗急道,“末将带人攀索……”
    “不必。”宋时安抬手止住,凝视那截麻绳良久,忽然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液顺着他下颌淌下,在火光中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掺了槐花蜜的净水,甜得发腻,却能让人清醒三天三夜不眠。“离国公的马,此刻该在峡中第三道弯。那里有处断崖,崖下槐树丛生,树冠浓密得连鹞鹰都难穿透。”
    话音未落,峡谷深处猝然炸开一声凄厉马嘶!紧跟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夹杂着数声短促惨叫。火把照见峡谷深处腾起一团暗红火球——竟是浸透松脂的柴堆被点燃了!火光冲天而起,映亮崖壁上一行新鲜刻字:“槐阳东,槐水西,槐树下,槐骨立。”
    王水山倒吸冷气:“他故意引我们看这行字……”
    “不。”宋时安盯着火光中摇曳的树影,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在提醒我——当年先帝赐他离国公爵位时,册文里写的是‘槐荫万邦’。槐者,怀也。他怀的从来不是吴王,是先帝托付的江山。”
    火势渐旺,热浪翻涌间,忽有一骑自浓烟中冲出!那马通体雪白,四蹄却染着刺目猩红,背上驮着个玄色身影,左手死死箍住个少年模样的人——正是吴王!离国公右臂空荡荡垂着,左臂却如铁钳般扼住吴王咽喉,右手高举火把,火苗舔舐着吴王额前散发。
    “宋时安!”离国公的声音穿透烈焰,嘶哑如砂纸磨铁,“你可知为何先帝临终前,独召我入宫?”
    宋时安按刀立于崖顶,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为托孤。”
    “错!”离国公狂笑,火把猛然挥向吴王鬓角,一缕青丝应声焦卷,“是为斩龙!先帝说我若敢违诏扶植幼主,便剥我离氏全族皮囊,蒙鼓祭天!可你看看——”他猛地扯开吴王领口,露出颈间一道蜈蚣状旧疤,“这孩子五岁落水,是我亲手捞起!他怕雷,我便彻夜抱着他听雨!你说,这算不算龙?!”
    吴王剧烈挣扎起来,喉间发出嗬嗬声。离国公却忽然松开手,将火把狠狠插进身旁焦土,任其燃烧殆尽。他解下腰间佩剑,剑鞘上镶嵌的七颗东珠在火光中流转幽光——正是当年册封大典所赐。“此剑名‘寒霜’,先帝亲手所铸。今日,我赠你最后一课——”他猛地将剑掷向宋时安脚边,剑锋入地三寸,嗡鸣不绝,“真正的战场,不在鹰愁峡,而在盛安宫墙之内!你既得了司州,便该明白……”他顿了顿,目光如淬毒冰锥刺向宋时安,“有些东西,比人命更重。比如,人心。”
    话音未落,离国公竟纵身跃下断崖!吴王失声尖叫,却被一股巨力拽住脚踝——崖底槐树林中,数十条麻绳如毒蛇暴起,瞬间缠住二人四肢!原来早有伏兵潜伏林间,只待此刻收网。宋时安瞳孔骤缩,断刀已出鞘三寸,却见离国公在绳索牵引下凌空翻转,竟将吴王整个儿甩向崖壁!少年身体重重撞上青苔覆盖的岩石,昏死过去。
    “侯爷!”三狗嘶吼着要扑下崖。
    “拦住他!”宋时安暴喝,声音震得火把噼啪作响。他死死盯着离国公最后消失的方向——那里,一截断裂的麻绳正悠悠飘落,绳头系着枚铜铃,铃舌已被血浸透,却仍固执地发出细弱颤音。
    寒霜军沉默着点燃火把,光焰连成一条蜿蜒长龙,自鹰愁峡口盘旋而上。宋时安独自立在崖边,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远处,盛安方向的天际线隐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刺破云层,将积雪的峰顶染成淡金色。
    他弯腰拾起离国公掷来的寒霜剑,指尖抚过剑脊上那道于修留下的豁口。忽然,他反手将剑插入雪地,深深没至剑柄。然后解下腰间水囊,将剩余蜜水尽数浇在剑柄之上。琥珀色液体蜿蜒渗入冻土,很快凝成晶莹冰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种冷色。
    “传令。”宋时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全军拔营。目标——盛安。”
    风掠过雪原,卷起地上未燃尽的炭灰。灰烬升腾处,隐约可见七个墨色小字,是离国公用炭条写在崖壁背阴处的绝笔:
    **槐骨已立,霜刃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