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生变
宫里人都悄悄儿瞧着这桩丑事。 因空林的身份不清不白,皇后也不好出面,加上夏音也是乾熙宫的,索性撂开了不管。
夏音初说是空林自己来纠缠于她,空林倒是一个痴人,觉着既不能生着在一处,就要一处死了才好,索性竹筒倒豆子,从头至尾说了夏音怎样在路上逢了他,怎样将一样信物儿丢在面前,自己就认了她是自己小时的知己,便有了后来的事儿。 待一班宫女到了夏音的住处搜出了和空林颈上一样的东西,夏音便没有别的话说了。
皇上恼了,立时就叫了人过来,将她送到了浣衣处去了。 虽说留了命了,那个去处,整日里不闲着,管事的非打即骂,风吹日晒,身子不是好的,也就没了命了。
那空林先关了起来,说是择日就斩了。
皇上下了朝,处理完政务,便往内廷这边过来,和各处的娘娘、主子说说话儿。
这日午后,皇上便往清袖堂过来,抱了谨谡坐在膝上。
甘棠端过来一碗粥,给谨谡喂着吃。
皇上笑道:“这个叫别人做去就是,你又来忙碌。 ”
甘棠笑笑,道:“皇上不知道做了母亲的心,就是将心剜了出来给自己的孩儿,还嫌不够呢。 ”
皇上看着谨谡说道:“你比父皇有福气啊,吃了母亲的奶水。 又能吃母亲喂地粥汤。 ”
甘棠道:“皇上既羡慕得很,就着我的手,也吃一口就是。 ”
皇上道:“怎么能和谨谡抢东西吃?”
甘棠舀了一勺,送到皇上嘴边。 皇上张嘴吃了,看旁边的宫女暗暗笑了,自己也笑了。
正说笑着话儿,抹云悄悄进来了。 站在一边,看看皇上。 瞅瞅甘棠,神色慌张。
甘棠拿眼示意,抹云摇摇头,不说话。
皇上也看着抹云似有不对,问道:“抹云去了哪里?脸色不好呢。 ”
抹云强笑道:“回皇上话,娘娘叫我给张婕妤处送了东西,回来路上竟迎面飞来了一只大鸟。 唬了一大跳。 ”
皇上笑道:“准是鹿囿中飞了出来的,不必怕的。 ”
抹云点点头,向甘棠道:“张婕妤说过会子就过来,也抱着公主来。”
甘棠点点头。 皇上道:“那朕就到太妃那边去了。 你们姐妹好说话。 ”
甘棠道:“皇上在这里也是一样。 ”
皇上道:“有新来的好茶,朕给太妃娘娘送过去。 ”
甘棠便不再相留,送皇上去了。
藏梅搀甘棠回来,嗔道:“娘娘怎不和皇上说那正经事儿?我都要急死了,给你端茶水递眼色。 你也当没有看见。 ”
甘棠坐下了,道:“皇上这时候正烦着心呢,怎么好说这个事儿去烦扰他。 过一阵子再说罢了。 ”
藏梅摇摇头,自叫了两个宫女进来收拾,待张婕妤过来。
甘棠瞅瞅抹云却不在屋里了,也不知她到底遇见了什么事儿。 正待叫人过去找她进来,张婕妤便笑着来了。 一进屋,便道:“路上逢着皇上了,敢情是我将皇上给冲撞走了。 真是没有拣对时候儿。 娘娘心里头,要骂我了。 ”
甘棠说过几次,还是以前姐妹相称,怎奈张婕妤仍称娘娘,甘棠也就随她去了,当下便道:“皇上要到雍藻宫那边探视太妃娘娘,这才去了。 怎能埋怨了你呢。 ”说罢。 两人携手在椅上坐下了说话。 几个嬷嬷也抱着小公主进来了。
甘棠夸赞了几句眉眼,便道:“你那小兄弟刚睡下了。 你坐到炕上去玩耍,那里暖和。 ”
张婕妤便将包袱里头旧的小孩棉衣取了出来,笑道:“我也是蒙着眼瞎做地,好歹穿了暖和就是。 看她穿着我缝的棉衣,心里头不一样呢。 ”
甘棠道:“姐姐做这些东西,是无师自通地。 ”
两人便忙活开来。 抹云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在一边帮忙。 甘棠看她脸上好些了,也放了心,没有问。
一直到了晚上,张婕妤在这边用了晚膳,才去了。
等屋里去了别人,甘棠问道:“刚才你是怎么了?”
抹云一听这话,两眼就红了,扑通跪下,抱住了甘棠的腿,呜呜哭了起来。
甘棠劝了半天,抹云止了哭,泣道:“还要姐姐救妹妹一命。 ”
甘棠也急了,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好好说了,我才好给你裁度。 ”
抹云道:“我回来时候,碰见了清袖堂外面站着的乾熙宫的宫女。 里头一个是与我素日相厚的。 我便扯了她一边去说几句话儿。 她提到那夏音与空林的事,说到两人的信物就是两个小木头狮子。 ”
甘棠一听,也愣住了,想到了夏音找自己要去地小狮子。
抹云泣道:“娘娘不知道的,我前头给娘娘说的那个小时的表兄,就是刻了一对小狮子,赠了我一个。 进宫里来,我也带进来了。 只是有回竟丢在了外头,没有找见。 我怕是夏音拣了去了。 她该是知道我有一个那样的东西,有时侯也戴上了玩耍。 竟没有和我说一声儿。 太妃那边有几个姐妹也知道这小狮子是我表兄送了给我,或者她打听了去,趁便就笼络了空林了。 ”
甘棠道:“这空林你也见过的,怎没有认了出来?”
抹云道:“只是小时节庆时见上一面。 后来大了,也就隔开了。 不知他是何样人物了。 到底他怎样到了宫里头,我也不知道的。 还请娘娘费心,叫我见一面空林。 虽说有小狮子,我也没有亲见,名字也不对,或许并不是一个人儿,我也就放了心。 ”
甘棠见她哭得那样悲切。 忙先扶她站了起来,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我们还要细细思量。 ”
两人坐下了。 甘棠忽想起了什么,唤了一个宫女进来,刚要说话,想想又不说了,叫宫女出去了。
转头对抹云道:“你不知道,并不是夏音拣了你那个东西,是我呢。 ”
抹云张大了口。
甘棠又道:“我拣了去。 先送给了如今地景美人,后来夏音来找我说小狮子是她掉了,还画了一张样子给我看。 就又还给了她。 那张纸,我记着她没有拿走地,你去我先前的包袱里头找找看,若找到了,也就知道空林是不是你那表兄了。 ”
抹云不待甘棠再说别话,掀帘去了。
过了一阵子回来。 恹恹的,道:“没有呢。 ”
甘棠道:“可能搬了几处地方,给失了。 ”
两人闷坐了一会子,甘棠想想,道:“那小狮子上头的丝线是什么样子?”
抹云忙自针线箩中取出了一小绺丝线,将线头拴在一处。 开始编花样。 编出了一段,道:“一个连环扣,接着是个梅花扣,再一个连环扣。 原来的那丝带是红丝线里头夹了一根头发的。 ”说罢,面上一红。
甘棠缓缓说道:“那小狮子就是你地没错了。 看来空林有八分的样子是你地表兄了。 ”
抹云一听,便坚持不住了,歪在了炕上。
甘棠忙叫人进来,掐了人中,灌上了一口酒,抹云这才醒了过来。
次日一早。 抹云便在炕上起不来了。
甘棠到她屋里去。 抹云拉住甘棠的手,道:“娘娘怜我就剩下这么一点子念想。 倒不是抹云寡廉鲜耻,实在是为着小时候一大家子人在一处,嬉笑着玩耍,就是没有别的,也有兄妹的情分在里头。 看他白白为了一个假卷菏,失了性命,我心里头很是憋屈。 我想问问他,怎么就来了这里,家里是怎样了。 娘娘好歹成全了我,下辈子抹云还是娘娘的丫头,做牛做马,尽心服侍。 ”
甘棠给她抹了泪,道:“皇上既关了他起来,再放出来,颜面何在?我想想,能保住他的一条命,就是你前世吃斋念佛修来的了。 ”
抹云点头。
隔了一日,皇上约着甘棠在园中走了走,甘棠道:“皇上走了这半天了,还是到清袖堂坐着歇歇。 再到别地姐妹屋里头坐坐。 ”
皇上笑道:“朕耳边就少听见这样地话。 ”
甘棠笑笑,道:“这样了,姐妹相处和睦,皇上心里才能清爽,也好安心商讨国事。 ”
皇上道:“朕告知了皇后了,礼部这几天就择好了日子。 那边翠微宫这些日子也修缮好了。 你可想换个殿名?”
甘棠道:“这殿名哪能随了意思来改动?翠微宫就很好了。 太兴师动众反而不好。 ”
皇上没有坚持,上了暖轿,与甘棠去了清袖堂。
甘棠亲自服侍着皇上用了一盅参汤。
皇上看屋里头有些不一样,便道:“这摆设有些变了。 ”
甘棠笑道:“闲着没事,就到库房里头挑出了几样喜欢地物件儿,重新摆了,皇上看着怎样呢?”
皇上道:“倒是新鲜了一些。 ”转目,便瞧见了窗台上摆放的角雕。
甘棠顺手将角雕捧了下来,道:“这还是皇上见甘棠喜欢,给我送了过来。 皇上还说过是哪个匠人雕地,我倒忘了。 皇上再叫他做几样这样的东西,我一齐摆了出来,该好看呢。 ”
接过纸卷来看:狮嘴微张,露两排小牙,三爪落地,一爪抬起,似抓物状,粗尾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