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夏音
攸儿面色一白,双眉一拧,辩道:“你不要拿这个来冤枉了我。 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害她?”
甘棠一笑,道:“此事瞒不得所有的人。 你心中有数就是了。 如今你虽遭了这个事,总是封了美人了。 姐姐就走了,你歇息罢。 ”
攸儿冷冷道:“季昭容好走。 这‘妃’没有行册礼,昭容也要谨慎呢。 ”
甘棠一愣,笑道:“劳妹妹费心了。 ”
攸儿躺在床上,看甘棠还是从前不紧不慢的步子,款款出去了,也记得与她的姐妹情分。 只是她却出来挡了自己挣荣的路儿,更是愤懑多些,心道:咱们既各自挣着命,到了这一步上,还能顾多少?就看各人的命数了。 你既能获了皇上的宠爱,我岂有不能的。
一宫女端了补汤过来,道:“温和着,正好喝,烫不到嘴。 ”
攸儿看看,道:“都倒了去,我不喝。 ”
那宫女劝道:“这是主子份例里没有的。 还是身子要紧。 待主子身子好了,过上几年,这些也就都有了不是?”
攸儿看她一眼,道:“你很会说话。 只是我心里不自在。 都倒了去。 ”遂转身朝里睡了。
那宫女看看手中的汤碗,暗暗摇摇头,依她的话倒了去。 正叫人抬着食盒出去,碰上尚才人进来。
尚才人道:“不是在屋里伺候景美人,你们这边人少些。 又出去做什么?”
那宫女忙道:“是这几样东西不好了。 我们倒了去,省得时间久了,闹得屋里头有了味儿。 ”
尚才人一看是双层的剔红食盒,面上鸳鸯荷花地图样,四围兰草的花儿,便知这不是这边的东西。 定是不知哪个上头的娘娘,或者主子。 送了过来,景美人不喜的。 唇边微微一笑。 迈步进来了。
攸儿早听见她的动静,不好在床上装睡,叫宫人给放好了被褥,靠了上头,与尚才人说话。
尚才人道:“妹妹进来这些时候了,姐姐也来得不勤,全因着妹妹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 姐姐不好往前凑地,免得叫人说是去倚势的。 偏赶上妹妹怀地是贵子,担不了天大的福气,没了这个孩子。 姐姐听了,心里也难过得很。 因姐姐也是没有生育,看谁有了,便心里馋死。 看见一个公主、皇子的,心里就痒痒得很。 非得抱在怀里亲个够。 ”
攸儿知道皇上也召了尚才人到乾熙宫的,言辞上也有几分客气,道:“先时心里也难过得很,这几天想开了,是命中就没有这个孩子罢了。 ”
尚才人道:“妹妹不是平常人儿,若是。 早整天哭天抹泪的,拔不出来了。 等妹妹能下床了,还要到姐姐那边走走。 ”
攸儿虽知这后宫里头,难逢一份真情义,好歹能有个和自己说说话儿,也是难得。 等十五过去给皇后请安,不至于连个说话人儿没有。 当下,笑道:“妹妹也是个好动的人,不愿闷在这处,过几日。 妹妹便过去找姐姐。 ”
尚才人道:“妹妹前头总在皇上跟前伺候。 可听说一个叫做夏音的?”
攸儿过来之前,皇上就带了她去看过那个宫女雕物件。 长相是普通。 可是若整天见地都是牡丹芍药,猛不丁碰见一朵小小的野菊花儿,也能有几分新奇的意思。 加上她那一双少见的金莲,皇上对她倒也另眼看待了。 不自觉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双足,也是小巧玲珑,只是若和她一比,就显得拙笨了,可见老天有眼,总不能叫一个人把天底下的好都给占全了去。
遂道:“我过来时候,她还没有过去。 不过也见了两面。 看着憨憨的,却心机灵巧,能刻一些小玩意儿。 还有一双金莲,少人有的。 ”
尚才人道:“妹妹躺了这些日子,不知道许多事呢。 她如今正顶着你地那份差事,每日在皇上跟前伺候。 听说皇上还赞她‘娇憨之人的好也是无人能比的’。 前头我没有过来时,在太妃娘娘那边贴身伺候,她是抹云手下的宫女,不过跟着混混日子罢了。 妹妹在皇上那里伺候得面面俱到了,她哪里就能叫皇上说那样的话。 我是不明白的。 ”
攸儿道:“各人有各人地好。 听说姐姐的才情就是皇上赞的。 这也是别人羡慕的。 ”
尚才人心里便有些自得,看攸儿有点子累了,遂嘱她好好歇歇,出去唤了侍女走了。
有一搭没一搭走在甬道上,尚才人远远看见几个公主由嬷嬷伴着,正往这边说笑着走过来了。 心中有些刺痛,便闪过了一边,绕过亭子,在石凳上坐下来。 听那些人走过来了,扭过头去自花树间看。 常见的几个公主,除了几个嬷嬷,还有几个伴读的跟着。 听说贵妃的妹子、甘棠的妹子也进来了,只是没有机缘碰见。 好好地看了,只因隔着些路,也看不真切。 遂打消了念头,靠在栏杆上头,看鸟雀在枝头上转圜。
这尚才人嫉着的夏音正坐在乾熙宫一间朝阳的屋子里头,静心地琢一个双鲤。 鱼头、鱼身已出来了,就剩下鱼鳍、鱼须子还没有成型了。 有心在皇上跟前作出样好地来,便将两片木头放下,好好地酌量。 看看窗外,几个公公正将种着花的大瓷缸子搬了别处。 几株有些不好了地菊花,也另换了好的过来。
一看见了菊花,却又触动了心事:那对小瓶去了清袖堂了,好过放在架子上头,每每看了,心中便十分不舒坦。 那空林也是不看眼色,这时候还要时时地给自己找难堪,实在是叫人头疼。 皇上对自己也有了几分眷顾,这是朝思慕想的好事。 自己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虽是他前头帮了自己,自己也没有求了他,是他自个儿赶着教了自己这个。 因自己前头是跟着甘棠做事,甘棠自打去了槛寿堂,平日嫌怨甘棠的便打发了自己去做杂事。 好在机缘巧合,老天有眼,竟得了那项好处。 跟着公公们去工坊中搬送东西,他瞧见了那样东西,便凑了前头来。 回回偷着教了自己一点技艺,时日长了,也能上了道儿。 谁知道合该自己是到不了那个地方,竟叫皇上看顺了眼了,叫自己来了这边。 若能有什么事叫他死了心,就好了。
正想着,皇上轻步进来了,夏音忙站起来。
皇上道:“怎样了?”
夏音低声道:“鱼尾刚完了。 ”
皇上拿起来,细细看了,道:“这刀法上有些空林的样子。 ”
夏音道:“空林师傅雕出来的东西,奴婢怎能比得了?这都是奴婢得空的时候,就寻块树上落下的木头,慢慢雕磨着玩。 哪里能说上什么刀法。 ”
皇上笑道:“也不必说这样的话。 且放下这些,和朕出去走走。 ”
夏音便微微低着头,跟着皇上出来宫门。 宫女、公公们在后头跟着,捧着一应用的东西,倒是一声不闻的。 夏音落皇上三四步远,缓缓跟着。 这样既能听见皇上说话儿,也不会越了自己的身份。
正走着,便碰上了几个公主过来了。
皇上便笑问道:“到哪里了?”
有公主道:“皇后叫我们过去说说话儿,这是才从凤坤宫出来。 ”
皇上点头,看到了季湘,便道:“这位姑娘以前没有见过的。 ”
公主道:“是贤妃的妹妹,伴我们读书。 ”
皇上点点头,见季湘站在那里却是并不脸红窘涩,又与公主说了几句话,公主们便去了。